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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〇年行脚乞食体会报告(释亲怀 沙弥)
 
[大悲寺妙祥僧团·心得体会] [点击:3126]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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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〇年行脚乞食体会报告

⊙释亲怀沙弥

顶礼常住十方佛法僧三宝!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大悲观世音菩萨!

顶礼祥恩师!

顶礼藏阿阇黎!

和尚、阿阇黎慈悲!大众师父慈悲!诸位善知识慈悲!阿弥陀佛!

惭愧沙弥亲怀自愧业障深重,才疏学浅,出家才半年多,世间习气障道,六根散乱放逸,对行脚也没有多少体会,只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妄想、知见,实在不敢在诸位大德前胡乱发表。但又不敢违背恩师的教导,所以将行脚途中所见、所闻、所想按时间顺序汇成一篇行脚乞食体会报告。希望我这篇报告不给大家带来烦恼就好,若有不当之处,恳请诸位善知识慈悲指正。

恩师在行脚前的开示中说:“行脚乞食是出家人的本分事。”所以《梵网经》中的二时头陀成了大悲寺的传统,这也是我盼望已久的事情。今年的行脚人员是历年来最多的,共有三十人参加,其中比丘师父十名,沙弥二十名。亲洞师父担任僧值工作。

大客车将我们载到去年行脚的终点后,我们下车,背好背包,排成一列,在恩师的带领下正式开始了今年的头陀行。恩师带领大家走了一段路程后,来到大路边一座废弃的桥上打坐。

 

八月十七日(行脚第一天)

第一节 放逸的眼根

我们在桥上打坐到天快亮时,收拾好背包,又在恩师的带领下继续出发。我们现在所走的路线是大忻线,是大同通往忻州的省道。我背着包、诵着咒,跟着恩师的脚步往前走。本来什么事情都不用去想,只要跟着走就行,可是那个妄想总闲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就像机关枪似的,不断向我扫射过来,让我无处躲藏。本来诵得挺好的楞严咒一下子就断了,也不知道诵到哪儿去了。一旦忘了诵咒,心就更散漫了,眼根也放逸了,开始左偷看一下、右偷看一下,有时候稍不留神还会被随行的摄像机给拍上不良记录。

平时在寺院还不明显,现在行脚在外,我就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住这颗心了。看见这个车,心就往这个车跑去,看见那个房子,心就往那个房子跑去。我根本控制不住它,因为它的速度太快了。刚看到房子,也就看到一小部分,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又把全部都给看了。并且还舍不得放下,看完一眼又偷偷地再看,没完没了地看,我这个眼睛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呢?老是往外看。

通过分析后,我得到一个答案: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放逸眼根的危害。如果我真实的知道放逸眼根能导致生死轮回,就相当于砍头一样,那我肯定不会去放逸的。恩师说了:“生死主要是六根在起作用,如果六根断了,生死也就断了。”我虽听恩师如此说,但我并没有产生真正认识,只是口头上的浅层认识。我还是像以前那样放逸眼根,追逐外境,还想从外境里捞取一点什么。结果我就像被食饵引诱的鱼,一下子就上钩了,于是又轮回了,轮回一次还不吸取教训,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轮回,直到现在。

第二节 乞食

大约九点半,恩师带领队伍进入村庄,将过斋地点定在离村庄两百米处的路边,后边是一条干枯的河道,对面不远处就是村庄。

今天是今年行脚的第一次乞食,首先分组。分组时,最前面一排是大戒师,第二排是有过乞食经验的沙弥师,第三排是没有乞过食的沙弥师。由于我是最小的沙弥,所以排在最左边。令我惊喜的是,恩师也在最左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我今天碰到这么好的因缘,第一次学习乞食就与恩师一组。与我们同一组的还有亲愿师。

恩师分完组之后就准备进村庄乞食,我一看没人拿锡杖,于是赶紧跑过去取来锡杖——这好事一下子全让我一人占了。亲愿师与我跟在恩师后边挨家挨户乞食。

第一家与第二家均没人供养,都以“冇(máo)”应答。这也许是山西特有的方言,不过还真有意思,“有”字中间有两横,“冇”字中间没有两横,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第三家,是一个小院,门开着,恩师上前叫门,我们俩在后边等着。也不知什么原因,恩师突然进入院子,说道:“你别下来,我们过去。”我们乞食一般都在门口,很少有进入院子的情况,亲愿师与我于是跟在恩师后边进去。这才发现里边是一位腿脚很不利索的老太太,她拄着拐杖正要从台阶上下来,恩师于是赶紧告诉她不用下来。跟在我们后边摄像的徐居士也连忙上前搀扶。

恩师上前向她说明道:“出家人搁这过,要点吃的有没有?”也不知她是否听明白了,她向恩师比划着说:“我八十九了。”她那意思或许是说“我都八十九了,有口吃的就相当不容易了,你还找我要吃的?”恩师用那种赞叹的口气说:“哦!八十九岁了!”但恩师还是不想让她错过这次供养出家人的机会,八十九岁的人了,在世上的岁月不多了,机会难得啊!我看她连鞋都没穿好,或许是见到三宝形象激动所致,这就更得让她种下这一福田。

恩师又重复向她说道:“出家人搁这过,要点吃的有没有?”她瞅着我们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哪的?”恩师回答道:“辽宁海城的。”估计她没听清楚,说道:“五台山的?我也是五台山的。”恩师又向她重复说了一遍,也不知道她这回听明白了没有,或许听明白了,或许没明白。

此时徐居士正在拍摄恩师与她之间的对话,她发现有人在拍她,立马就精神了,把腰挺起来了,面带笑容让徐居士拍。徐居士拍了几秒钟就放下摄像机,上前跟她解释我们的来意。这回她明白了,又拄着拐杖回去,进屋取了四个馒头,给恩师两个,亲愿师和我各一个。当我们将要往回走时,恩师回向道:“愿你吉祥。”她一听这话,生起极大的欢喜,乐得连拐杖都扔掉了,脸上像绽开了一朵花似的,大声喊了一声:“呀!”回向完后,我们转身就走了,我没看到她接下来的行动,她或许在默送我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为止。

这位老人自看到我们时,连鞋都没穿好就拄着拐杖出来迎接,而我们临走时的回向又让她如此的激动,连拐杖都扔掉了,是什么力量使她如此?这就是佛法的不可思议之处——因为没有一个众生不想解脱、不想离苦得乐,但一直找不到正确的方法。不过只要他能听闻三宝名,见到三宝形象,他就有了解脱的因缘。这位老太太已经八十九岁了,时日已经不多了,但是她见到三宝后,立马就生起了极大的欢喜,因为她知道自己解脱有望,正如古人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四家,依旧没有人布施。第五家,主人布施了三个馒头,种下福田。第六家,是一朝鲜族母女在家,布施了一小盆我不认识的面食。第七家,亲愿师上前乞,没人布施。第八家,恩师让我去乞,我敲了三次门,没有人应答,我们于是离开。

第九家,还是由我乞,大门敞开着,于是我摇动锡杖,出来一家子四口人。我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不知方不方便?”那女主人回答道:“没有,都吃完了。”我不想让自己第一次乞食就这样以失败告终,又接着说道:“剩的也行。”也许他给听成生的了,和家人说了几句话,我没听太清,恩师补充道:“不是生的,是剩的也可以。”男主人就示意女主人去取,但女主人好像很不情愿去取,就想从她两个儿女身上找点零钱打发我们了事。我虽没正眼看,眼睛瞅着地,但从余光以及她的动作猜测她要拿钱。她摸索了好一会儿取出一张钞票准备布施,我正准备说“出家人不要钱”,恩师已经郑重地向她宣明了真正出家人的特点——出家人不要钱。

男主人一听说我们不要钱,立刻瞪了女主人一眼,意思是说:“叫你去拿吃的,你偏要给人家钱,你看,他们不要钱,赶紧去取吃的。”女主人也就不好意思了,赶紧回屋取了两块饼出来。我正琢磨怎么样收下这两块饼时,恩师说:“这饼是不是素的?”我一贪心,连这话都忘了问了。女主人回答道:“是素的。”我又想:“这才两块饼,先给恩师一块,另一块给亲愿师吧,他出家比我早,应该先接受。”但此时又听见恩师说:“麻烦把这饼分成三份吧!”女主人正不知怎么分时,恩师提醒道:“给我一块,给他俩一人一半。”我一着急又把分配的话给忘了。虽然在行脚前观看了其他师父以前乞食的录像,同时又观看了恩师与亲愿师的乞食过程,自以为学习了不少,也会乞食了,但一到现场就全忘了,看来学习十遍也不如实践一遍管用。

我正准备继续往前乞时,恩师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吧!”我们于是返回。

恩师对乞食是非常注重的,咱们道场的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乞食生活,因为这是佛的根本戒律。恩师在一次行脚前的开示中如此说道:“乞食是四依法之一,也是四圣种子,我们必须生生世世走下去,因为这是成圣道最殊胜的一条路,也是去贪嗔痴最根本的方法。这就像下种子一样,必须年年种,这样道业终究会坚固,而且收获不在以后,就在当下。”

第三节 过斋

当我们乞食回来后,随行的护持居士已经把我们的绳床摆放好,并在前面放了一块小板充当桌子。过斋时先行乞来的食物,也就每人一勺多一点,然后再行居士供斋的食物。今天居士供养了月饼,当行月饼时,行堂居士把月饼放在了钵的左边。如果是在寺院,我们是不用左边的食物的,即使知道这是给你的,也不用。因为大家都用一个大长桌子,如果左右两边的食物都可以随意用,那就分不清哪个食物是谁的,就有可能发生争执,或引起双方的不愉快。所以恩师规定大家一律用钵右边的食物,左边的食物一律不用。

今天就碰到了食物在左边的情况,我刚开始也不知怎么办好了,只好看旁边的师父怎么处理了。我见右手边的一位老沙弥师用了钵左边的食物,我也就放下心来,心想:这有一块板,已经与其他人的食物区分开了,这块板上的食物都是可以用的,不用再管左右了。

等过完斋,到了休息地点时,有的师父就这个问题向恩师请法,恩师说可以用,这时我才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我的知见还是没有错,不过有好几位师父就因食物在钵左边而不敢食用,随喜他们这种以舍食来依教奉行的精神。现在想来,当时食用钵左边的食物还是有问题的,因为我当时并不十分确定钵左边的食物可以用,只是由于贪吃月饼,于是找出一大堆理由来支持自己去吃那月饼,这完全是贪心在作怪,是不可取的。如果恩师在开示中说钵左边的食物不可用怎么办?我已经把它吃下去了,问题已经产生了,只有忏悔了。我于是总结了一条经验,在这种有疑惑的情况下最好不去做它,应先请示恩师,这样才不会有过失。

今天过斋时居士还供养了很多水果、饮料等,因为在寺院时都是等恩师开始吃水果我们才开始吃,而恩师也要等行堂居士把水果都发给每个人才开始吃。这也是有福同享,利和同均的一个体现。因队伍呈一字排开,又太长,我没法看到恩师是否已经开始吃水果,而旁边的师父都没动用水果,所以我也不敢食用。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旁边的师父开始食用水果,就已经听见引磬响了,这场斋就到此为止了。

在休息时,有的师父就议论恩师今天结斋太快,连水果及饮料都没来得及吃。我想:这也许是恩师怕大家“见美味生贪心,恣口食”,而被围观的村民讥嫌,所以早早就结斋。要是他们见我们吃这么多,可能就会说:“你看他们,这哪是乞食,分明就是做做样子,那好吃的一大堆,都吃个没完。”这就完了,种下了诽谤三宝、诽谤乞食正法的因。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恩师也不等大家把水果吃完就早早结斋了。他们也许会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出家人,见美食不生贪心,有那么多好吃的在跟前也不动心,吃饱了就算够,真是好样的,值得我们学习。”

亲洞师父听见大家正在谈论今天没吃上水果的事,于是根据他自身的经验告诉我们道:“就算食物到了你钵里,那也不能算是你的,何况食物还没到你钵里!只有食物进了你口里,你已经把它咽下去了,那就是你的。”亲洞师父又举了他以前行脚时的例子:第一天过斋时行了饮料,但放得离他太远,够不着,所以没喝。行堂居士一看亲洞师父不喝,拿起饮料瞅了瞅,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又放了回去,但亲洞师父还是够不着,始终没喝上。第二天行了香蕉,结果香蕉掉地上了,亲洞师父认为这不是属于他的,还是没吃着。第三天又行了饮料,亲洞师父拿过来一看,开口处没有拉环。

这因果就是这样,一点也不饶人,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强求也没用。过去没种下这个因,怎么会有这个果呢?就像亲洞师父说的:“只有到嘴里,已经咽下去了的才是你的。”如果这么去想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想法了。

第四节   教化蚊子

下午来到几棵树下休息,听说我们将要在此地休息到天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去关心这些事。我只是一个小沙弥,轮不到我来操心这些事,我只管依教奉行就可以了,让走就走,让休息就休息。

此处蚊子太多,没办法打坐,还没坐稳就有蚊子跑头上来用餐,根本静不下心来。这也是我没定力的表现。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如果你老老实实地任蚊子叮,也不去赶它,一点包也没有,也不痒;如果它叮你一下你就去赶它,那个地方就有一个小包。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蚊子嗔恨心的关系。被人打搅用餐毕竟不是那么好受的。你不让我吃饱,我也不让你好受,然后给你搞点破坏就飞走了。恩师有时候也被蚊子叮,但恩师不去赶,而是说法教化。有一次恩师的手上有一只蚊子,恩师等它喝得差不多了,就说:“你看,它喝得肚子都胀得通红还不走。”意思是说:你要节量食,不要喝得飞不动了。那蚊子被恩师这么一说,或许惭愧心生起来了,于是翅膀一张就飞走了。恩师又说:“我一说它,它不好意思就走了。”

恩师教化众生就是这么慈悲,而我却是以大力来折服众生,用手驱赶它。我的这种大力折服只能给众生带来烦恼与嗔恨,同时也伤害了自己。恩师的慈悲教化则不然,既不会让众生烦恼,还能给众生带来法益,自己还不会受到伤害。这是我需要认真学习的地方,因为我非常好强,碰到那些与自己知见相违背的事情,就爱讲理。光讲理不要紧,但我讲理不是心平气和地讲理,而是提高嗓门,以慢心、蔑视一切的态度来讲理,想压倒对方,想以这种强硬手段来令对方服气。结果是什么?我越提高嗓门,人家越不服气,找出一大堆理由与我对抗,结果还把我气得够呛。就像那小蚊子似的,我越以大力去驱赶它,它越不服气,就给我叮一个大包后飞走。恩师的慈悲教化则不是这样,总是那么平和、慈悲、忍让,所以总是令人服气,就是小蚊虫也服气。

第五节   口业之过

天将黑时,恩师带领大家来到一条废弃的马路上,上面还铺了沥青。或许是因为旁边新修了国道,所以这条路就被遗弃了,不过正好可以被我们用来住宿。恩师给大戒师父安单后就让我们铺好绳床,并准备好塑料袋,以防下雨。

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中午过斋的食物油太大,反正肚子不太舒服。晚上亲慧师等两人就拿着药品来巡视,看看大众师是否需要用药。我于是把我的症状向他俩说了,他们就告诉我可以用自热贴缓解一下,并准备给我发一个。我说:“我带了,你不用推销了。”我立刻就醒悟过来,人家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无私地为大众服务,是菩萨行。而我却将他们比作那种为利益而忙的推销者,真的太不应该了。在此亲怀向亲慧师忏悔。

虽然恩师讲了《口业之过》,但我总是不依教奉行去执行,总是不停地说,不断地戏论,不停地造口业。而且自己没有半点觉照力,也不认为自己说错了。就像这次,如果不是别人提醒,我根本就不认为我错了,也不会去忏悔。这次就开始明白自己口业的过失了,于是也开始学习恩师讲的《口业之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表面上觉得自己在修行,在持戒,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一点成绩也没有,全顺着口漏掉了。恩师说:“如果你就是有点好处,攒那么点好,你说来说去的,慢慢的,这点东西就没了。这心里一片空白,一片空虚,所以口业过恶非常大。”

我的毛病就在这地方,爱说,什么都不顾忌,张口就说,还爱开玩笑,戏论。不光平时说,就是本来应该止语的戒七、念佛七也说。就为我爱说话这事,亲融师父就警告了我好几次,但我却不以为然,因为我没认识到口业的过失有多大。自从我重新看了恩师讲的《口业之过》后,不禁毛骨悚然,这口业的过恶也太大了,所以我也下决心去改这个毛病。虽然今天稍改一点,明天又犯,这也就是恩师说的“走惯腿”了。但我还是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改,因为这个口业是障道因缘,直接导致我不能了脱生死,甚至还有可能让我下地狱。

在此我还要感谢那位沙弥师,因为他是我的真善知识,如果没有他的那一句话,我根本无从知道我有一个这么大的漏洞在这。从这也就看出善友的重要性。《心地观经》说:“一切菩萨修圣道,四种法要应当知,亲近善友为第一……”

第六节   露地住

我本来打算晚上坐着睡,刚坐一会儿就腿疼了,于是放弃了,没办法,只好钻进睡袋,吉祥卧了。看来今晚只能实践露地住支了,常坐不卧支只能等以后有点定力时再说了。

《十二头陀经》对露地住有说明:露地住者,着脱衣裳随意快乐,月光遍照,令心明利,易入空定,是故应受露地坐法。我也享受了露地住的一点点利益,但这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罢了,真正的利益只有长久受持露地住支的头陀行者才能得到。

 

八月十八日(行脚第二天)

第一节   梦的启示

早上三点起来,走了一段路后找到一处地方打坐,一打坐就睡觉,这几乎成了我的惯例。这次不单睡了一觉,还做了一个梦,在梦境中,一位执事师父指着一件大褂,意思是让我处理掉。我问道:“这是谁的大褂?”那位执事师父呵责我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把我吓得像绵羊似的乖乖依教奉行。当我把手伸进大褂兜里时,结果掏出一把钞票,此刻我马上就后悔了,“哎呀,我怎么摸钱了,这不是犯戒了吗?”于是赶紧向那位执事人忏悔,他就瞅着我笑。看来这位执事师父对我挺照顾的,行脚前要“加持”我70斤背包,结果让我用依教奉行给破了那顿“加持”,在行脚路上还要考验我对金钱戒的认识,幸亏这只是个梦。

梦虽然是虚幻的,但它在某种情况下也能反映自己的修行状况。譬如我有一次吃药,那药是大蜜丸,我就给嚼着吃了,结果做梦了,梦见有人问我道:“吃零食算不算日中一食?”这么简单的问题就把梦中的我难住了,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答案。醒来后一思惟,这才明白过来,估计是我吃大蜜丸时把它当零食了,所以做了这么一个梦。

又有一次,在打念佛七的时候因嗓子疼,于是请了一些含片缓解一下,结果在打坐时又做梦了,梦见自己正在吃东西,边吃还边想:“吃零食对不对?”在梦中始终也没想明白,也联想不到日中一食的戒条,什么也想不起来。醒后我才知道这估计是吃了含片的缘故,因为含片的味道好吃,含在嘴里也很难摄住念,有时你想不把它当糖吃都难。所以我再也不敢吃含片了,就算嗓子难受也只得挺着。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怎么一吃好吃的药就做这种梦呢?难道这与日中一食相违背?后来我又学习了不非时食戒律,其中就有一条“非时而啖嚼,如来深呵责。”就算有病,那也得注意,否则的话,很容易犯日中一食戒。《沙弥学处》上说:“若有病缘,听服丸、散、汤膏乃至一切咸苦、辛酸、灰土粪溺,不堪任为食者,如姜、桂、油、醋等,亦不听多食。”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原因在这,生病时所吃的药物最好是味道不好的,因为这样容易提起正念,否则的话,很容易起心动念而违犯日中一食戒。那两次所吃的药都是味道好的,结果做梦时就有感应,让自己知道这不对,不应该吃那种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起心动念。所以在治疗病苦时使用的药物,我还是使用苦一点的为好。

第二节   六点起床与两点起床

走在路上听见部队的起床号,此时天已大亮,估计是六点,我心中奇怪,难道部队起这么晚?我们平时是两点起,行脚时是三点起,而被称为人民守护神的部队居然是六点起,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我有点接受不了。不过我马上又想明白了,六点起床相对于世间人的八九点钟起已经早了很多。要是在世间的话,我肯定也会认为六点起床已是相当早的。部队的六点起是要去守护国土,防止外敌入侵,而僧人的两点起则是勤修戒定慧,防止贪嗔痴之贼入侵。相比之下,国土易守,外敌易灭,而这贪嗔痴之贼无形无影,实在难以提防,所以出家人更得早起。

如今在社会上有很多人对出家人特别轻视,因为在他们眼中,出家人都是因为人生不得意,受到打击或是生活上走投无路,才选择逃避现实出家为僧这条灰色道路。而且认为出家人不干活,光靠信众的供养生存,对社会没有贡献,犹如社会的寄生虫一样。很多人都有这种错误的认识,为什么?因为他们所看到的都是假的,如果他们看到真正的出家人,这种错误的认识肯定会破灭,从而对出家人生起一种崇拜、敬畏、赞叹。

那什么样的出家人才是真正的出家人?首先一条是守戒,如果不是日中一食、不摸钱的出家人,那绝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其次是努力修行,譬如睡四小时觉,两点钟就起来等。如果世人用这种标尺去衡量真假出家人,他绝不会认为出家人是寄生虫,而只是发现有很多假和尚在冒充出家人。

真正的出家人也不是像世人所认为的,因为走投无路才去出家。真正的出家生活那是让囚犯都害怕的,他宁愿呆在监狱里也不会去过出家生活的。有这么一个例子:一位西方比丘去监狱传播佛法,他就向囚犯简单介绍了出家生活:一天一顿饭,要去乞食,没有钱,没有电视,没有女人,没有酒,只能睡四小时觉……还没等他说完,那些囚犯就拉着他的手说:“你们的生活太可怕了,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所以说,真正的出家人是值得尊重的,因为他们是走向解脱,保持离欲生活的修行者。那怎样才能让世人改变对出家人的错误认识呢?那就是头陀行,用行脚乞食的方式来纠正它。恩师说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假和尚出现?那是我们过去没有好好持戒的缘故,所以我们现在必须通过严持戒律,通过头陀行来改变,让世人看到真正的出家人,树立起正信。”

第三节 掩埋大猪

这次轮到亲慧师和我拿方便铲,这也是我第一次拿方便铲。我们走在最后,准备随时掩埋众生尸体。走着走着,其他师父都走过去了,没发现什么,唯独我发现路边有一头死猪。这也许是我眼根放逸的缘故,又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拿方便铲,老想实践一下掩埋众生的滋味,所以到处乱看,总想发现点什么。我赶紧招呼亲慧师过来掩埋,这回得大干一场了。那猪头老大了,有脸盆那么大,再加上一大堆带肉的骨头以及猪蹄等,幸好没看见内脏,如果是一头完整的猪,那我们俩今天就不用过斋了,就在这掩埋算了。亲慧师行过脚,有经验,指挥我就地掩埋。

我们于是在离猪最近的地方挖坑。表面的土还好办,往下面铲就是石头了,没办法,只得扩大面积。坑挖好后,就用方便铲把猪头抬了进去,因它骨架太大,没办法抬,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还是亲慧师有智慧,他用方便铲将那一大堆骨架掀进坑里,因为生了蛆,我们也只好用浮土将其掩埋。就是在坑旁边铲一些土,然后用方便铲将其拍碎,再散上,只要把尸体盖上就好了,可不能因为掩埋而伤害弱小的蛆虫。后来我还是感觉这种方法不太好,因为这还是有可能弄伤蛆,毕竟它太脆弱了,稍不留神就伤害它了。我又想了一个办法,如果发现生虫的众生尸体,可以先用草或树叶将其盖上,然后再用浮土将其掩埋,这样就可以防止蛆受伤了。

我们将猪掩埋后,然后再将周围的环境清理一下,因为刚才挖坑时压倒了一些小树苗,将其扶正后就背上背包追赶队伍。

第四节   新老沙弥的不同之处

今天的过斋地点在国道旁边苞米地里,由于施工的关系,一片苞米地被平了,我们今天正好用来过斋。在到达过斋地点前,我对亲慧师说:“刚才追赶队伍那阵急跑,估计我的脚起泡了。”而亲慧师表现得很惭愧,意思是没照顾好我这个新沙弥,说道:“你看我这老沙弥当的,把你这新沙弥带得……”我说:“这不关你的事,大家都是沙弥。”我之前由于慢心大,一直认为新老沙弥都差不多,只是剃度早晚而已,不过通过行脚中的几件事,就证明新老沙弥的确有不同的地方,从下面这件事就可以得知一二。

当我们把过斋地点选定后,随行的护持居士就要把车开过来。因此地施工的关系,路上有个大沙坑,结果车子被陷住了。恩师于是让沙弥都过去推车。大家匆匆忙忙跑去推车,连大褂也没来得及脱下。由于人太多,后边的人就找不到地方,只好推前边人的腰。车子终于推动了,往前开了一大步,我也跟着往前走了一大步,但忘了把大褂的前摆提起来,一脚踩在前摆上,心里还在惋惜地想:“唉!倒霉,把大褂踩了一个大脚印。”但是接下来的情景却让我惭愧不已,至今都难以忘怀。

车子开了一大步之后,中间就是一个大水坑,我们没办法过去了,推的人也就少了,车子也就不动了。亲慧师一看车子不动了,毫不犹豫地跳进大水坑中,在水坑中使劲一推,车子就出来了。这就是老沙弥师的风格——无我,他完全不考虑自己的鞋子、袜子湿了会冷,会很难受,或许会得风湿等等,是那样无私地为大众服务。

看到亲慧师这种无我的行为,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平时总认为自己不含糊,可一到关键处就露馅了。我是不断地坚固我,衣服弄脏了要抱怨一下,而人家则是直接奔无我去,在舍掉我,所以我与人家相比实在差得太远。这也就是新老的一个不同之处。

新老沙弥还有一个不同之处,那是以前亲虚师教我的,让我怎么判断新老沙弥。在一次出坡后,我见衣服脏了,于是准备洗一洗。正好被亲虚师看见了,他对我说道:“一看就知道是新沙弥。”我心里就奇怪,怎么从洗衣服就可以看出来是新沙弥?还有这么去分辨的?于是请教亲虚师道:“那老沙弥是怎么洗衣服的?”亲虚师回答道:“老沙弥是不洗的。”我就更疑惑了,不洗怎么能行?亲虚师说:“等它自己掉。”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等我快成老沙弥时,我发现这的确是真理,因为老沙弥是没什么时间去洗衣服的,只能等脏东西自己掉了。

第四节   奇怪的臭味

三点半左右,路过一个村子时,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就像是从冷冻库里传来的肉味,臭臭的。我抬头瞅了几眼,没发现有冷冻库,于是重新收摄眼根往前走。走了几百米,发现路边有一个大垃圾堆,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臭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这味道和冷冻库里的肉味几乎是一样的,也不知道世间人吃肉为什么还吃得那么开心?也就是用油盐炒一炒,加点调料骗一骗鼻子,殊不知它原本就和这垃圾堆是一个味道。

现在的人都喜欢吃肉,认为肉比素食美味,殊不知为了享一时的口腹之欲,吃肉而惹来很多病痛。吃的时候觉得很美味,可是时间一久就慢性中毒,到时候便无药可医了。因为所有众生的肉都含有一种毒,在畜生被杀时,它从心里就生出恐怖、仇恨、报复的心,这种从性情中涌出的怨恨、仇愤就生出一种毒,所以人吃众生肉就是在吃毒。

在二十年代,英国伦敦的医学家进行了一项实验研究:人在愤怒时呵气到试管中,凝成粉红色的颗粒能毒死小白鼠;人在忧郁状态下呵气到试管,凝成灰白色沉淀能使小白鼠生病,但不会死;当人心平气和时呵气,试管中有透明的水滴,没有沉淀物。这项实验表明人在愤怒时身体细胞产生了毒素。同样,动物在被杀时,因那种彻骨的疼痛与强烈的怨恨,也会产生毒素,这种毒素积存在肌肉内难以清除掉,被人吃后,人必然遭受毒害。

吃肉的人不光现世受病痛折磨,死后也要受报的。因为你吃它的肉,它也要吃你的肉,互相吃,结果互相堕落,一堕落就不容易再往上升了,正所谓“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在佛教中是绝对不允许吃众生肉的,因为食肉断大慈悲种。佛在《涅槃经》中说:“我从今日,制诸弟子不得食一切肉也。”有的人或许会说:“南传佛教是允许吃众生肉的,这是什么缘故?”佛所说的话是不值得去怀疑的,所有佛弟子都是不允许吃众生肉的。那为什么南传佛教允许吃肉呢?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不知正不正确。佛为了去掉众生吃肉的习性,也不可能一下子说到究竟的地方,如果佛刚开始就说一切出家人不吃肉,估计很多人就跑了,不接受佛陀的教化。所以佛陀让人断肉也是一步一步来的,先允许食三净肉,然后在此基础上,定下不允许吃十类众生肉的戒律,最后才说:“从今日始不听声闻弟子食肉。”也许有一部分弟子没听见最后一次说法,所以就保持了以前食三净肉,或不吃十类众生肉的习惯。我个人的观点是这样的。

有的人就很难断肉,宣化上人就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当你想吃肉的时候就做这样的观想:那是死尸的肉,臭不可闻。经过这样一观想,就逐渐没有心情吃肉了。

第五节 远程冢间住

今晚的休息地点在一片庄稼地中央的过道上,前后是一片高粱地与玉米地,长势都很喜人。

我们右边不远处就是一片坟地,有几十个坟包,其中还有一位出家人的圆塔,不是很高,前面有碑,碑后简述了这位出家人一生的事迹。如果此处没有那么多草,地势平坦一点的话,还真是一处理想的住宿地点,或许恩师会领着大家来一次冢间住。可惜因缘不具足,只能来一个远程冢间住,与坟墓相隔三十米左右。

亲融师父领我们几个沙弥去观看墓地时,说:“亲怀,你晚上睡这吧!”我没回答。亲慧师说:“你赶快依教奉行吧!”我心想:就算我现在依教奉行,在恩师面前也通不过,沉默吧!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应该先依教奉行,至于能不能通过,那是以后的事,不能因为可能通不过而不去依教奉行,还有通过的可能性,应该先依教奉行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说实在话,我不是很害怕,睡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与我以前走的夜路差远了——特别是穿过树林时,旁边再来几个坟包,偶尔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阴森森的,那才有点吓人。我走过最令我害怕的是火车隧道,里面一点光也没有,我也没拿手电,黑漆漆的,脚下全是石头,就用手摸着墙往前走。本来不害怕,但一想起这种火车隧道是最容易发生事故的,万一旁边有一具尸体怎么办?一想到这儿我就毛骨悚然,赶紧诵佛号及楞严咒,祈求佛菩萨加被,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现在出家了,有了皈依处,也就没以前那么害怕了——因为出家修行也是要克服对死的恐惧。

第六节   洗脚

下午走了那一段路后,脚底有点疼了,也不知是不是起泡了。亲慧师知道后一定要给我按摩,可是我的脚已经一个月没洗了,又怎么敢拿出来,那还不得把人熏坏了。晚上天黑时,有沙弥师发心给大众师打洗脚水,当轮到我时,亲慧师一定要我洗脚,没办法,依教奉行吧!

等我洗完脚,亲慧师就过来帮我按摩脚,接着亲延师也来给我按,并给我带来了给恩师用的药。现在可好,俩人同时给我按,这相当于老和尚级别的待遇了,我一个小沙弥享受这种待遇,实在太消福报了。真是太惭愧了,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发心为大众服务,也不去帮助他人,而现在连洗脚水都让人倒,还有俩人给按摩脚,这又不知得培多少天的福才能弥补。看来回寺院得好好发心为大众服务了,否则连我吃饭的份也没有了。

凡事都是有因有果的,吃常住一口饭就得有一口饭的本钱,若没有这本钱,就没那一口饭给你吃。我就曾在书上看过这么一个故事:

南岳山顶建庙,有一位出家人出坡不发心,总是推说有病,僧值师怕他影响大众,于是责备他道:“你有病也要出坡,否则就不要吃饭。三天不吃饭才算有病,你吃饭就要出坡。”没办法,他只好随众出坡,好不容易从山上挑了两块砖,卸在前山要建韦陀殿的地方,他就再也不干了。僧值师父看他这么懒,就赶他下山。

他出去后到处挂单,过了十几年又来到这个寺院挂单。这时候大殿和韦陀殿都已经建好了。知客师父也换人了,山上的人几乎都不认得他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过去。虽然如此,但他那没福报的业力还在,知客师父一见他面就说:“不挂单。”要赶他下山。旁边的师父就替他求情道:“现在天已经黑了,叫他怎么下去呢?”知客师父说;“至少赶出客堂。”他走到山门时,山门已经关了,只好回到韦陀殿休息。他看到韦陀殿的供桌下有两块砖,他就钻到供桌底下,在那两块砖上打坐。在境界中他就见韦陀菩萨对他说:“你先前偷懒不修福,现在到山上来,人家都不挂你的单。幸亏你那时候还挑了两块砖上来,修了这么一点点福,如果没有挑那两块砖,你今天晚上坐哪里?”他被韦陀菩萨这一教训,也就生起了大惭愧,于是发心,把韦陀殿前面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以此来修福。

第二天早上,知客师父见他在韦陀殿供桌下坐着,就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由于他昨晚修了一点福,知客师父对他的态度就两样了,并让他挂单了。别人都不明白知客师父为什么会有前后两种的不同。他就把他以前怎么懒惰不修福,昨天没挂上单,昨晚韦陀菩萨怎么呵斥他,所以他发心把院子清理干净来修福。他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这时大家才明白过来。

由这故事就可看出多修福也是必须的,因为它是修道的助缘。

第七节 戏论之患

我这一晚睡得很安稳,对旁边的坟地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却有一位护持居士睡得不怎么好,怎么回事呢?我们出家人都睡在苞米地中央的过道上,护持居士则睡在我们队伍两头,以防止他人打扰我们休息,并保护我们的安全。正好就有三位护持居士睡在了坟地边,其中一位居士则紧挨着一座坟,估计他此时挺得意,因为他认为他在实践冢间住,一时得意忘形,于是对着旁边那座坟道:“今晚我们住在一块,那就一起好好聊聊吧!”话的大意如此吧,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就不以为意,躺下休息了。

等他睡着了之后,没多久就做梦了,梦见什么呢?梦见一座房子跟前有一个女人要他进屋,他不进去,那女人就开始拽他,并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好好聊聊吗?”这一下就把那位居士给吓醒了,醒来之后瞅了瞅旁边的坟,又想起梦中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吓得他再也不敢在那座坟前进行冢间住了。于是悄悄逃离了那座坟墓,到我们旁边来睡觉。

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要是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哎呀,这是鬼来了,是坟墓里的女鬼来找我说话了。”这不是佛教正见者的见解。恩师说过:“一切外境都是内心的显现。”所以这并不是鬼来了,而仅是一个梦而已。但这个梦境是那位居士的戏论而感召的,也是果报,由于他没有正见,不能正确地理解梦境,认为是女鬼来了,于是就产生了恐惧。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也不知正不正确。

 

八月十九日(行脚第三天)

第一节   恩师的病

起来没多久就听见亲洞师父说:“要是师父走不动了就用轮椅。”看来恩师的旧伤又复发了,这是我们最担心的一件事,因为恩师年事已高,又有多种顽疾缠身,现在再加上脚伤,那真是雪上加霜。作为弟子,我们实在不忍恩师时时忍受如此病痛来带领大家行脚,但是这又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除了恩师,又有谁能够扛下这份如来家业?也只能悔恨自己出家晚,又不好好修行,若修行有成,又何必劳烦恩师领我们出来行脚?在行脚途中恩师是最累的,不但要照顾整个行脚队伍乞食、吃饭、住宿、行走问题,而且还不时与寺院联系,解决事宜。而我们就不一样了,只要低头走就行,什么事也不用管,让走就走,让休息就休息,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换句话说,操劳的是师父,享福的是徒弟。

虽然恩师有病在身,然而身为弟子的我却无能为力,帮不上一点忙,还老依靠恩师保护我。记得有一次在大殿的踏步下面拆盒子板,恩师就差点被砸着了。后来亲惟师父就找我,说:“干这活太危险了,以后你和师父在一块吧!”我心想:的确,和师父在一起就能降低危险系数。但亲惟师父的另一句话却让我无地自容:“你在师父旁边,注意保护好师父。”我是光想着保护好自己,而其他师父都是尽心尽力去保护恩师,护持恩师,和他们相比,我差得实在太多太多,这都是我学习的榜样。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早日成长起来,能替恩师多分担一份压力也好。

第二节 主动供养

恩师带领我们来到过斋地点,九点半开始乞食,准备乞半个小时。今天的乞食情况和前天差不了多少,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发生,所以不再详述。

乞完食后我们这一组开始往回走,边走边打妄想:今天怎么没人主动供养呢?接着眼睛的余光就瞅到前边有几个人在路边说话,心想:这地方刚才有人乞过了,他们应该知道我们是光乞食不要钱的出家人,他们会不会主动供养?令我遗憾的是,当我们一路走过去时,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过去,什么话也没说。我之所以希望有人主动供养,那全是名利心、我慢心作怪,认为自己是出家人,又持不捉金钱戒,或日中一食,今天又来实践乞食生活,就自以为了不起,你们都不如我。于是希望有人恭敬我、供养我,这种名利心、我慢心是最障道的,也是行脚乞食所要对治的。

也许是我打妄想,攀缘心强的关系,在快到过斋地点时,传来了一个声音:“师父请留步,我要供养。”我一听,心中不禁一喜。难道我的妄想这么快就实现了?抬头一看,道路前面有三位居士拿食物在等着,其中一位我认识,是在寺院护持的居士。当时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另外两位居士是在这位居士的带领下来到这里,然后准备供养我们。恩师见离过斋地点也就十几步远了,没有必要让他们把食物放我们钵里了,于是对他们说:“你放那盆里吧!”于是走了过去。那位女居士一见恩师没有接受供养,不想错过这次供养机会,毕竟恩师是我们僧团最大的福田。她非常着急,快步跪到恩师前面,跪了下来,极其虔诚地恳求道:“请师父装钵里吧!”恩师见她跪在地上不起来,而且又那么有诚心,没办法,只得伸钵接过。亲愿师也接过了。最后一个就是我,他们就使劲往我钵里放,给我来一个大满钵,还冒出来三个花卷。

第三节   发现大慢心

我将食物倒进盆里后,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过斋。亲幢师对我说道:“这下来了一个满钵吧!”当时也挺奇怪,我感觉这个满钵好像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似的,说道:“这哪是满,不是真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刚才还在打妄想:要是有人主动供养就好了。现在有人主动供养了,而我又认为不圆满,不如自己乞来的好,这真是无常。《四十二章经》云:“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汝意。”不过我还是被那个“汝意”给骗了。

当时为什么会认为那个满钵不是真的呢?我也没太深究,只是认为这个在常住护持居士指点下的主动供养不圆满,好像破坏了我的乞食,于是产生了不高兴的情绪。而且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们明天再这样做,再给我来一个这样的满钵,那我就告诉恩师,让他们回去,不要干扰我们的行脚乞食生活。”后来我就把这个想法跟亲慧师说了,亲慧师立刻呵责我道:“你不是看人家主动供养不好,你是看见那个护持居士在旁边,对她产生了想法,要是换一位居士,你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我被亲慧师这么一呵责,自己也就开始反思。我之前企盼人能主动供养,现在有人主动供养了,而我却又不高兴,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里面肯定有问题,有漏洞。在亲慧师的提醒下,我就发现,原来我的情况真是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如果换一位居士,换成我不认识的人,我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心里生起的只有赞叹:这三个人真有善根!并且会回向道:“愿你早成佛道。”

可是我满钵时的心情并不是欣喜,也没有赞叹,反而有一长串的想法,认为这种在常住护持指点下的主动供养不真实,是那位护持居士攀缘造成的结果,有造作虚假的成分,所以就不认可这个满钵的想法。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在亲慧师的提醒下,我又不断审视自己的内心,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都是大慢心在作怪,看人家毛病,对人家抱有成见,瞧不起人。认为自己出家了就比人家高一截,你有毛病,你没出家,那你就不如我。正因为在这种贡高我慢的心态下看人家毛病,并不断地将她的毛病放大,结果放大到否定他她的一切行为,乃至正确的行为也予以否定。就像这次主动供养似的,本来是非常正确、非常如法、非常值得赞叹的一件事,但由于自己的大我慢,对她产生了很大的成见,于是认为这种供养,有攀缘、有虚假造作的成分,这都是我的大毛病。

现仔细想一想,人家千里迢迢找到行脚队伍,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是一心想供养,一心想种福田。而我却由于大慢心,否定了这种行为,把它当成虚假造作,当成攀缘,认为它破坏了我的乞食。我这颗心也太坏了,平时自以为自己做得还挺好,还行,但是在行脚乞食殊胜功德的加持下,一再地深深挖掘,我发现自己真的太可怕了,这比假和尚好不了多少。假如在以后的行脚乞食生活中有人骂我为假和尚、骗子,那我也心甘情愿的承认,因为我就是这样,他讲得没有错。现在虽然出家了,也受了沙弥十戒,但我那颗心还是充满污垢,而且慢心遍布,不知报恩反生抱怨,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在家居士,只是一个挂名的沙弥罢了。这不是假和尚是什么?

通过如此一番反省,我也找出了自己的一个大毛病,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决心努力改正这个毛病。在此惭愧沙弥亲怀真诚的向那三位居士忏悔,希望他们能原谅我。

通过这件事之后,我对行脚乞食也多了一分认识,通过行脚乞食,的确可以不断地帮助我发现毛病,去掉毛病,这是实实在在可以感受到的。如果我不通过行脚乞食来反省自己,又怎么可能发现自己那些大毛病呢?估计一辈子也发现不了。毛病发现不了,又怎么可能去掉毛病呢?只能是与毛病作伴,最终的结果是仍在生死中流转。

第四节 能不能自主行脚?

今天有人说想实现一天没有居士护持,能彻底实现一下圆满乞食的滋味,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快的降伏慢心。因为现在有居士护持,有些人就不在乎能不能乞着食物,反正饿不着。他这样说:“若是第一天你没乞着,慢心就下去一半;第二天你再没乞着,慢心下去得也就差不多了;第三天你还是没乞着,估计你得起烦恼。”这不是戏论,的确存在这样的问题。

谈到居士随行护持的问题,或许有人会诽谤,说:“大悲寺行脚也就是演演戏,说是乞食,但却有居士在后边跟着,供养的东西吃都吃不完。”

对于这个问题,恩师在行脚前就这么开示过:“为什么我们只行十五天?因为还有人要学,我们要把这个法弘扬出去,如果我们长期地走,其他人看到后会有畏惧心理,不会去走的,就不学了。如果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可以走半个月了,那时我们再进行长时间的行走。”恩师开示的大意是这样,我记得不是很完全。

这也是一样,咱们并不是非得有居士护持才能行脚,没有居士护持就不行了。这样做只是给其他人一个学习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没有居士护持,其他人一看:“唉!这太难了,太辛苦了。”他就发不起行脚乞食的心。如果他看到可以做到,接着他就会去做。只要他有信心去做,行脚乞食的功德就会生起,他也会从中得法益,在得法益的同时他对行脚乞食就会有更坚定的信心,这个头陀法就此弘扬开了。所以说,有居士随行护持,这也是一个暂时的办法,等这个头陀法传播开了,大家都认可了头陀行,实现自主乞食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现在没有护持居士护持咱们行脚,我们能不能继续实践此头陀法?我认为还是可以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恩师当年从五台山回到辽宁就是这么走回来的,而且我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当初为了出家,从家里跑出来,就背了一个书包,装了几本恩师讲的开示,另外几样东西就是指南针、小地图册、小刀、表、指甲刀,也就这些东西,连多余的衣服都没有,而且也没有一分钱,就这么走了十几天,从长沙走到郑州。

吃饭怎么解决?连筷子也没有,盆也没有,更别说现在用的钵,那时候真是“天下无钵吃饭难。”后来捡了两个方便面盒子,跑到人家门口去要饭,做个小要饭的。头几天还能要着点,可以吃个半饱,后来就要不着了,就只能在路边或垃圾堆里捡点别人扔了的东西吃,这才解决吃的问题。

喝的水是去加油站接,因为那是公用的。睡觉就睡在马路边,自己找一块平坦一点的地方就睡。没有现在用的绳床、棉披布、睡袋,后来捡了一个雨衣,往地上一铺充当绳床。后来冷了,又捡了一件毛线衣,把腿一包防寒,等更冷的时候又捡了一床小毯子,需要什么就来什么。路上还有人主动用车送,从赤壁到武汉就是一名警察送过去的,他自己不去武汉,在半路拦了一辆车给捎过去。还有人主动要给我买火车票,说:“你在这等着,明天早上我就给你买票。”因为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总之,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那是我出家前的事,现在咱们寺院的出家师父都是老行脚,而且行脚装备也充足,肯定可以完成自主行脚的。再说,在恩师的带领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没有居士护持,佛菩萨也会亲自护持的。

第五节 头对头,脚对脚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一条两米多宽的路上。说是一条路,其实就是一条大沟,而且有一个坡度,还很不平坦。恩师吩咐:“两个人一组,头靠头睡。”我当时就想:如果是头靠头睡的话,其中有一个人不得头朝下?这得多难受啊!于是趁恩师在我旁边的时候,就提出了自己的知见,希望恩师能换一种方式。恩师说:“我就告诉你头对头,脚对脚,至于舒不舒服,那不是我的事。”

恩师也许是看在我剃度才半年多的份上,所以没有“加持”我,怕我接受不了。如果换成其他人,或许恩师立马就会给他一顿“加持”。你还敢提条件?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也不知道恩师为什么选择在此处住宿,或许要培养我们应无所住的心吧,走到哪就住哪,一切随缘,有什么条件修什么条件,不要去追求外界的条件,一切无所求。因为恩师在《经行》中说了:“我们修行是为了了生死,生死在何处?生死在念念间。了生死不是在室内,也不是在室外,也不在大,也不在小,在于我们无所求。”

恩师为大众安单后,拿大铲的师父就把每人所在的位置平整一下。然后大家拿出塑料袋铺在地上防潮,再铺上绳床等住宿用具。因为这个地方太狭小,所以有更多的师父准备实践常坐不卧,而我还是按照我原来的姿势吉祥卧安然入睡。

 

八月二十日(行脚第四天)

第一节  恩师的四最

早上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正常行走。在一次休息时,亲璨师给恩师按摩脚,他可能是见恩师脚有伤,应该走慢一点,所以问恩师:“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还没等他说完,恩师接过话说道:“应该提速了。”看来我们这几天都在尝试性地行走,等大家都适应了,就该提速了。提不提速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反正年轻,还有点本钱。但最遭罪的还是恩师他老人家,我可以用四最来描述一下:年纪最大,身体最不好,最操心,最遭罪。

恩师为弟子们的付出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但我们所见的一般都是表面的,恩师在佛法上对弟子们的付出,更是竭尽全力的。恩师利用每个机会随时随地向我们说法,可惜愚钝的我却很难领会恩师的法。记得有一次,亲无师父领几个沙弥在木匠房干活,恩师过来后,也不知什么原因,就问我一句:“谁让你出坡的?”我当时也挺蒙,真不知怎么回答,回答是常住吧,好像不对,某某师父吧,还是不对,于是索性装糊涂,什么也不回答。

接下来恩师一个接一个地问,大家也和我一样,都默不吱声,装糊涂了。等回到僧寮以后,我就琢磨,恩师也不可能随便问呀,我们在这干活是僧值师父同意的,恩师能不知道吗?就算僧值师父没告诉恩师,难道以恩师的智慧,还会有什么事不知道?这里边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恩师在向我们说法呢。这么思惟以后,我突然想到,“谁让你出坡”这句话与咱们参的话头“念佛是谁”不是一个意思吗?是谁?难道还能在外边去找一个谁?

虽然明白恩师那时可能在向我们问道,但我还是回答不上来,因为我智慧太少。不过从此事也可以看出一个问题:恩师时时刻刻都在为我们每个人说法,只是我们未领会罢了。

第二节  恩师的“加持”

今天没有因缘乞食,由居士供斋,过完斋后恩师就领大家来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休息。休息结束后,大家都已背好包,准备出发时,恩师让几位沙弥师把居士供养水后留下的桶与纸箱带去。这时就跑过去几位老沙弥师,我则跟在后面,正想伸手,前面的老沙弥师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部搬走了。我于是不再动弹,心里就动了一个偷懒的念头:“这下好了,没我什么事了。”还没过十秒,恩师的“加持”就下来了:“你们新沙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像大戒师似的站着,让老沙弥干,太不像话!”我还没反应过来,恩师又说道:“赶紧去帮忙。”我们立刻全都跑上前去帮忙。恩师又“加持”道:“去那么多干什么?有活的时候都不干,一去就全去。”我被恩师这样左一顿“加持”,右一顿“加持”,都不知怎么才好了,赶紧像逃命似的跑到前面去帮忙。虽说是帮忙,其实也就是从另一位沙弥师手中接过一个纸箱,然后递给居士罢了。

我个人认为,恩师的“加持”可不是为了让我们干多少活,而是让我们去发心为大众服务,改掉我们偷懒的坏毛病,让我们把心量打开。不要光为自己图安逸,要放下“我”,为他人着想,要去发大心,广度一切众生。

恩师又在开示中这样说过:“如果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沙弥,你就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比丘。所以在沙弥阶段首先要发大乘心,求做一名真正的比丘。如果在沙弥阶段不发心,没大愿,不度众生,只想自己了生死,时间长了就不干了,就还俗了。”

还俗那是最可怕的,宣化上人说了:“凡是思凡还俗的出家人,一定要堕地狱去受无间的苦。”恩师虽没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但却用言传身教来改变我们,让我们先做好一名沙弥,然后再做好一名合格的比丘,最后还要令我们都了脱生死。如果恩师现在放任我们,随顺我们的习气毛病,虽然我们现在好像觉得挺自在,但一旦受比丘戒之后,那就承受不了了,最后的结果就是还俗,堕地狱。

恩师每次加持弟子,无不是良苦用心。像今天,表面上好像很平常,若我不去仔细分析,也不会清楚的,甚至产生不理解,然后再埋怨恩师说了自己。殊不知恩师这样加持新沙弥,正是断咱们的地狱因,其中的苦心估计只有恩师清楚。

如此思惟之后,我这才发现经文中所说的:“生长法身,出功德财,养智慧命,功莫大焉。”这一点也没错。若没恩师慈悲摄受,我又怎么会被剃度出家?若没恩师苦口婆心的教导,我又怎么会有解脱的可能?估计地狱就在我眼前,就等我往下跳,更别说了脱生死了。现在有了恩师,也就有了法身慧命和功德财,对了脱生死也就有那么一点希望了。虽然了脱生死这件大事还得靠我们努力解决,但恩师重恩说之难尽,何况报恩?纵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难报师恩。

第三节  初试常坐不卧

恩师领着我们来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准备今晚在此处住宿。因此处地势高,可以清楚地看到黄土高原的地貌,千沟万壑,支离破碎。不过它不是一片荒凉的风景,而是一片翠绿,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今晚打算实践常坐不卧。出来行脚一次也不容易,总也得学习一下常坐不卧。刚开始还是双盘,后来不知不觉就变成单盘了,等两点半醒来时,亲慧师就对我说:“亲怀,要不你就别坐着睡了,整夜都趴着。”他是怕我这样趴会把腰趴坏了,等想坐禅的时候也是没办法坐了,身体就不配合了。不过我自己没什么感觉,因为我完全被睡盖盖住了,这同时也是我懈怠、放逸的表现。

作为一名为了了脱生死而来出家的修行者来说,我不应该如此放逸的。不过我业障深重,只要一静止下来就昏沉,自己想了很多方法也没办法克服。各位师兄弟也帮我想了很多办法来对付昏沉,可我总是吃败仗。不过我还是有信心去克服昏沉的,屡败屡战才是真好汉,如果一战就胜了,那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成佛也就不用三大阿僧祇劫了。

今晚的初试常坐不卧,就以我常趴不起而失败告终了。

 

八月二十一日(行脚第五天)

第一节  大戒师与新老沙弥之比较

早上起来走了一段路程后,就在一家医院旁停了下来准备打坐。大家放下包打坐,而我因为昨晚睡觉前把背包腰带缩短了,今天早上却发现它实在太短了,勒得腹部难受,所以刚放下包就立刻把背包的腰带放长。在此期间我光顾忙活自己的事情,对周围的事情一点也没去考虑。等我弄完了腰带,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一老沙弥师所坐的位置上。而这位沙弥师一点怨言也没有,没有说:“亲怀,你让一让,我进去一下。”而是在旁边为我打手电,好让我先完成我的事,然后再考虑自己打坐的事。而且他还不让你发现他在帮你,等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完了,这才自己发觉。

这种修行真令人敬佩,因为没有自私的成分在里边,我不得不服气。以前我对于比我早剃度的沙弥师父不怎么恭敬,因为觉得他们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比我早一点剃度吗?当居士时我们还在一起干活呢。”现在一看,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老沙弥师父是这样,大戒师的修行就更好了。

我有这么一次体会,有一天过斋后下雨了,大家都没带伞,亲惟师父于是开车回僧寮取伞,我们则在大殿等待。亲宣师此时就开始抽衣,我一看就明白,因为他准备发心搬运伞。我于是见样学样,也开始抽衣。等亲惟师父开车过来后,亲宣师就和我一起从车里把伞抱到大殿屋檐下。我本以为我的任务完事了,没想到亲惟师父过来,从地上捡起伞,一一递到大家手中。我于是赶紧跑了过去,亲惟师父见我过去,告诉我说:“你来递,免得大家弯腰,我递的话,他们不敢接。”因为队伍后边的师父是沙弥,不敢劳累大戒师为自己弯腰递伞。我听到此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既有震憾又有惭愧,但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件工作。

从此事中,大戒师、老沙弥师与新沙弥之间的差异很容易就可以判别出来。老沙弥师是主动的,看到活就赶紧发心,从不拖延,也不去等别人安排。而新沙弥就是等待安排,你让我干我就干,不让我干我就装没看见。所以恩师昨天就“加持”我们新沙弥干活不主动。大戒师是怎么样的呢?看到活儿就像抢宝贝似的,不但是主动去干,而且是尽心尽力去为大众服务,有十分劲绝不使九分。就像亲惟师父这次送伞似的,把伞拿来了,那还不行,要亲自把伞送给各位师父,免得大家再弯一次腰,这就是尽心尽力。

关于尽心尽力我也有过体会,那是我来大悲寺的路上,傍晚过一个城市时,就发现路边有一辆车抛锚了。车主见我经过,就招呼我过去,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怎么会招呼我。因为我那时已经有十多天没洗脸洗头了,每天就睡在马路边,基本上和乞丐差不多。我于是过去,他就要我帮他推一下车,我立刻就答应,因为每位佛弟子都应该帮助他人的。当时就我一个人推,他在车里坐着,推起来相当费劲的,但是我没有想过不推了或起烦恼,想的是什么呢?就是恩师在讲《四十二章经》时说过的一句话:“善事我们要去做,要尽心尽力去做,而且做得无有余地。”

我正好在前几天看到了这几句话,也就记在心里了。所以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推,有十分力绝不使九分,一次、两次……车子最后还是启动了。他也挺感谢我,要给我钱,我说不要钱。他一听说不要钱,对我就产生了兴趣,或许他当时在想:“现在叫花子还有不要钱的?”于是就和我唠上了,问我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走路等等。我也一一告诉他了,只是没告诉他,我是来大悲寺出家的。他听完后,也挺同情我,告诉我说:“要不我给你买一张去郑州的火车票,我再拉你到火车站,送你上火车。”我一听这也挺好,因为老早就打妄想了,要是有一辆车送我多好,现在就满愿。他于是把我送到火车站,花了将近三十元买了一张票。原来他要给我十块钱,一听说我不要钱,然后给我买了一张将近三十元的票,这也许还和不要钱有点关系。

从这件事我就有了一个体会:做事就得尽心尽力去做,尽心尽力去做了,那就是真善,有了真善,修行起来才会快,有时候一下能超越平时很多倍。就像我推车似的,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我也没费多少工夫,但我尽心尽力去做了,结果他给我买了一张火车票,一下子就超越了几百里路程。我想:在修行上也应该是如此。

第二节 金钱与鸡屎球

打完坐后继续往前走,在路上经过一个地方时,路边竖着一块牌——龙泉寺,看到有寺院在这个地方,我心里也挺高兴。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一个出家人也没碰着,连居士也没见几个,更别说寺院了。由此可见此地的佛法是多么的贫乏。不过也用不着担心,因为有头陀僧在就有正法,头陀僧经过的地方早就播下了正法的种子。也许十年二十年后,此地的寺院就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佛法肯定会兴盛起来。

在那块牌子旁边还有一个大牌坊,上面有字,我刚开始还以为是龙泉寺的山门,到后来有人告诉我说:“那是龙泉山庄。”我一下子就失望到底了,本来以为此处会有佛法,没想到还是被旅游局那只肮脏的黑手给把控了,真令人痛心。那旅游局是怎么把手伸进佛教内部的呢?用一个字表示就是“钱”,用两个字表示就是“毒蛇”。一旦他们用这条“毒蛇”侵入到寺院,也就相当于鬼子进村了,肯定是乌烟瘴气,三宝清净地立刻变成不清净地。然后究其原因,还是由于没有金钱戒的防护所造成的。一旦有了金钱戒,不管那“毒蛇”有多大、毒牙有多长,也不管它怎么喷毒液,我们都一样安然自在,因为它伤害不了我们。

金钱是什么?就是一堆粪便,但是世人不认识它,还认为它是万能的,没有它是万万不能的,这也是世人愚痴的表现。

阿姜查尊者就曾以一个比喻来说明金钱是什么,他说:“当全球消耗完了印钞票的纸张和造纸币的金属时,人们会寻找另一种流通品来代替现有的纸币。那时全世界的人都会用鸡屎造成的球作为流通货币。”人们走到哪里,口袋里都装满了鸡屎球;银行的金库堆满了鸡屎球;窃贼则虎视眈眈地策划如何把鸡屎球据为己有;富人则因拥有数量庞大的鸡屎球而沾沾自喜;穷人则梦想有朝一日中大彩赢回一大堆鸡屎球;各国政府将密切关注国内鸡屎球的状况,以确保有足够的鸡屎球流通。听了这个故事后,不知道有心人会不会有所感触。

第三节   急行惹祸了

恩师带领我们来到一座山底下,在此放下背包,搭衣持钵准备乞食。恩师让大家排好队,而我却还稀里糊涂分不清左右,不知道往哪站。恩师一见马上“加持”道:“你站哪呢?赶紧过去。”正好亲理师招呼我过去,我于是急匆匆地从队伍后边绕了过去,完全没有想起《经行》中的行走缓缓不滞轻风来,走得太快,所以造成一场祸事。

当我快步走到队伍尽头时,发现恩师的背包在地上躺着,一下子拦住了我的去路。我生怕耽误时间又让恩师“加持”我,一着急就打算从旁边跳过去。古人云:“急行无好步,威仪全不顾,识者在旁观,为之生恐怖。”我一下子没跳好,从恩师的包上跨了过去,真令人恐怖。我当时立刻就意识到不对:“怎么可以从恩师的包上跨过去呢?里面有佛像、经书、戒本、三衣等十八种物,我这一跨,还不得获罪无量啊!”就算里面没有这些法宝,恩师的任何一件物品都不可跨越,就连恩师的影子都不可踏,何况其他物品呢?这也是平时没养成恭敬心的关系。当时心里一慌,脚落地时就没落好,立刻摔了一跤,而且还把左脚扭了。这也许是我不恭敬三宝,不恭敬恩师的果报。

旁边的师兄弟一见我摔倒了,于是赶紧将我扶了起来。我心想:这下完了,脚受伤了,千万别不能行脚。我于是赶紧活动左脚,勉强能走路了。这或许是佛菩萨慈悲,知道我已经知错了,要忏悔,所以慈悲加持,令我脚缓解一点疼痛,好完成行脚大事。

我本来要在当下忏悔的,请示亲洞师父后,亲洞师父帮我去请示恩师,恩师说回去再忏悔。行脚回来之后就把这事给忽视了,准备在行脚报告时再忏悔。所以今天借这个机会在大众前发露忏悔,沙弥亲怀不恭敬三宝,不恭敬恩师,散乱放逸,跨越恩师背包,恳请诸佛菩萨慈悲,恩师慈悲,诸位大众师父慈悲,听许我发露忏悔。愿除无量劫来生死重罪,愿今后不再造作。

第四节 忏悔连连

今天乞食的村子小,很多组都空钵了,连恩师也空钵了。乞完食后,恩师就吩咐大家把包背起来,转移过斋地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恩师在锻炼我们要应无所住吧!

恩师领着我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正好河滩上有一片沙子,我们可以在沙滩上过斋。不过这一转移就苦了护持居士,因为他们以为我们要在当初放下包的位置过斋,已经将过斋用的东西以及食物都准备好了。现在恩师转移阵地,他们也得跟着动,又得把这些东西收起来,重新装上车,然后再开车到新地点。更麻烦的是,我们的过斋地点在河边,车子开不过去,只能靠人力将食物和过斋用具抬过去。亲洞师父一看居士太辛苦,于是向恩师请示道:“要不要安排几个沙弥过去帮忙?”恩师说:“等一会儿吧!他们那么些人难道还弄不好这些?”

我一听没我什么事,就开始收拾绳床准备过斋。收拾完后,一屁股就坐下来,也忘记看看前边的比丘师父是不是坐下了。没一会儿,恩师的“加持”就来了:“你们看一看谁坐下了,让坐下来的去抬东西。”我是跑不掉的,谁叫我老不把恩师的话放在心上,老是不恭敬大戒师。在大戒师面前,大戒师站着,沙弥就只能站着,不允许你坐下的。我老是不注意,老犯这毛病,在此向恩师忏悔。

我于是起来和几位犯相同错误者去抬过斋用的东西,虽然我脚刚扭了,但那也得挺着,谁叫自己老犯错呢。抬完东西后就不敢再随便坐下了,见大戒师都坐了下来,我才坐下来。如果应该坐时不坐,那又得受“加持”。

等过完斋,我于是准备刷牙,刚把水倒上,突然想起过斋时用的板还没有收拾。这是亲晟师安排给我的任务,因为居士们还得过斋,不能再让他们收拾,免得耽误过斋时间。我于是放下漱口杯去收拾板,但此时亲晟师父已经收完一半多,等我把剩下的收拾完,亲晟师就从我手中拿过板,准备放回车上。我也是懒惰惯了,心想:“你要去放回车上,正好,我也懒得去送了。”于是随手就给他了。亲慧师见了,马上对亲晟师说:“你把这给他吧,要是让师父看见了,又得说新沙弥不干活。”我听了赶紧接了过来,还生怕恩师看见。这偷懒的毛病又犯了,昨天刚被“加持”,还没忏悔呢,现在没过一天,又犯了,在此向恩师忏悔。

第五节 牧羊人

我们过斋后即在原地休息,并晾晒被露水打湿的物品。没多久,来了一位放羊人,他来河边放羊。而此处都是我们晾晒的东西,如果羊群过来,一旦踩上塑料袋的话,肯定会踩破的,于是有好几位沙弥师去收拾正在晾晒的物品。这位放羊人来到亲晟师跟前,要给亲晟师发烟,我们看了都笑了起来。亲晟师拒绝后,他又问亲晟师道:“你们从哪过来?”亲晟师答:“辽宁。”他挺惊讶:“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啊!”也许想与我们结结缘,又拿出几根烟,大声喊道:“你们谁要抽烟?”我们又都笑了起来,因为我们是出家人,没有一个抽烟的,而且在寺院里也不允许其他人抽烟。

那位牧羊人见大家都笑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亲洞师父上前告诉他道:“出家人是不抽烟的。”接下来又问他:“你们这地方信佛的多不?”他回答说:“信主的多。”亲洞师父又问:“那你信什么?”他回答说:“我信大教。”我们都没听说过大教,于是问他道:“什么是大教?”他说:“大教就是什么也不信,我没人管。”这句回答得挺有意思,因为天主教和基督教把他的信众当作是上帝的羔羊,你入了他的教,也就成了他羊圈内的羊,你不去参加他的活动,那就是“羊”丢了,他就得派人去找“羊”,所以牧师和神父也就是牧羊人。

亲洞师父一见他什么也不信,于是就想给他结缘念珠和“解脱之路”光盘。他接过光盘,但没要念珠,可惜了,因为那是楞严咒念珠。看来能得到楞严咒也得有相当大的福报,否则就不会拿它当宝贝,正如宣化上人所说的:“大德大善能于得,无德无善不明白。”

他拿着光盘笑着说:“我也经常学习,要体会人生。”亲洞师父一看他喜欢学习,于是又给他结缘了几本书,有一个念佛机。他一看我们又给他拿书了,就要给我们拿钱,亲洞师父拒绝并向他解释道:“出家人不要钱。”他听后坚持了一会儿就不再坚持,挺高兴地拿着书走了,边放羊边看书。

后来他的羊跑到坡顶上去了,他也就上去赶羊,与咱们的因缘暂时到此为止。不过我们以后还有机会相遇,因为我们的头陀行永不停止,直到所有众生都成正觉。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一条路边,前面不远处有一大坑,坑底是一大片空地,空地旁还有一个工厂,也不知道是什么工厂。听说今晚要下雨,恩师让大家都准备塑料袋,以防下雨,不过雨始终没有下,一夜安然无事。

 

八月二十二(行脚第六天)

第一节  自私的亲怀

早上起来出发后,走了一段路,天上开始掉雨点了,恩师于是停了下来,让大家把雨衣披上。大家都互相帮助穿好雨衣,然后还把袜套套上,以防雨水渗进袜子。当队伍开始走时,亲开师的袜套还没有穿好,我就在后边一个劲地催:“快点,快点,大家都已经走了。”当时亲开师是背着背包穿袜套,四十多斤的背包压在身上,再弯下腰,一条腿着地,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而我非但不去帮忙,反而一个劲地催他快一点,真惭愧!

我穿袜套时就是别人扶着我穿好的,他说:“你就放心穿吧!平衡就交给我了。”就这么细心照顾我这个小沙弥。而我却连同一批剃度的沙弥师都不能去帮助,心里一个劲地埋怨:“你怎么不快点,大家都已经开始走了,你怎么这么执著呢?放下就完事了。”殊不知我是已经穿好,如果我没穿好,或许我比他更执著。为什么呢?因为已经下雨了,走路时鞋肯定湿,如果不穿上袜套防水,袜子肯定会湿的,又湿又冷的袜子穿在脚上,那时就相当难受了。现在我却以不顾他人状况的心来责怪人家动作太慢、太执著,真的太不地道了,在此,亲怀向亲开师忏悔。

第二节  两种游子

走在街面上,还碰到一位年轻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提着一个行李箱也在走着。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他在街头徘徊,不知何去何从。或许他是为衣食而奔波的游子,现在初到此地,还没有找到落脚点,所以此刻还在街边漂泊。再看看我自己,我不也是一名漂泊在外的游子吗?无量劫来在生死大海里随业流转,没有片刻停息。今日出家了,虽仍在轮回中,但已经有了信心,因为恩师就是我们的明灯,我们跟着这盏明灯走,终有一天会到达彼岸。我看那位游子在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想:你也是游子,我们也是游子,不过我们是游行人间的佛弟子,要不你就放下你的行李,加入我们的行列吧。“衣求破弊衣,食即一坐食。”这样就不为食愁,不为衣忧,露地而住,随处而安,比你徘徊街头好多了。

他跟在我们旁边走了一小段就不见人影了,或许是在哪个屋檐下避雨呢。我们现在每个人都披着雨衣,他也没办法从外表上判断我们是出家人,但可以从方便铲上得知一点信息。希望他能因目睹头陀僧行脚而自省,最终舍离五欲,就像《八大人觉经》中的第七觉悟:“虽为俗人,不染世乐,常念三衣瓦钵法器,志愿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远,慈悲一切。”

第三节  两位住持的会面

今天因在市区行走,没有因缘乞食,由居士供斋。过斋后走走停停,在一处公路桥下停了下来,今晚很有可能要在此地住宿。

天将快黑时,恩师吩咐我们铺塑料布及绳床。等我们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恩师让我们打坐。我当时猜测,这是因为现在才八点多,世间人都没睡,正忙着呢,来往的人还很多,我们如果这么早就躺下,他们就会对我们生讥嫌,另外,人来人往的我们也很不安全。

但通过事实证明,恩师的吩咐有其它用意,因为没坐多久,今年曾在咱们寺院挂单的诚海师父领来了六位妙吉祥寺的法师来看望恩师。

后来得知,原来诚海师父将妙吉祥寺的住持和尚领来拜访恩师。住持和尚与恩师探讨了头陀行以及沙弥教育。恩师向他们介绍了僧团日常的修行方式,譬如每天睡四个小时,坐香五支,集体诵楞严咒十遍……并介绍了常住八项要求等。

现在妙吉祥寺的僧众有七、八十人,他们在住持和尚的领导下学习“南山三大部”及《楞严经》。这是非常让人敬佩与赞叹的,因为佛说“毗尼藏者,佛法寿命,毗尼若住,佛法亦住。”他们现在能学习行持南山三大部比丘僧戒,那就相当于在延佛慧命,令正法久住。《楞严经》更是重要,宣化上人说:“凡是有《楞严经》所在的地方,就是正法住世;《楞严经》没有了,就是末法现前。《楞严经》是佛的真身、佛的舍利、佛的塔庙,所有的佛教徒必须拿出力量、拿出血汗来拥护这部《楞严经》。”现在他们能转楞严*轮,那是最好不过的了,真值得我们去学习赞叹。

住持和尚与恩师交流着经验,直到九点半钟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他们离开后,我们也准备休息了。

 

八月二十三(行脚第七天)

第一节 乞食

早上起来在恩师带领下继续行走,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今天的乞食村庄为贾家庄,这回还是由化东师父带领亲愿和我乞食。我本来想拿方便铲去乞食的,锡杖我已经拿过了,就差方便铲了。但亲愿师说拿方便铲不好,容易吓着人,我只能依教奉行。

第一家,女主人正要往外走,化东师父上前说道:“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她一看见我们是出家人,认为是化缘的,就要赶我们走。化东师父慈悲,不肯让她失去种福田的机会,赶紧说道:“只要是能吃的,水果也行。”她一听说只要吃的,也不要钱,于是回屋取食物。

在她取食物期间,我看见她家门上写着“守孝”两个字,如果是我乞的话,我或许就会因这两个字而不乞了。没想到化东师父动作这么利索,一出手就乞着三个苹果。

不过我认为这户女主人供养三宝可不是没有因缘的,这也是她的孝心所感。因为她有孝心,所以三宝就现前了,她也就有了供养三宝的因缘。乞完食后,从其他师父那得知,这个村子的外道特别多,她家能在外道如此猖獗的环境下还能守孝,那真是了不起。

从小到大,我就听说宣化上人在他母亲坟前守过孝,其他人我是一个也没见过。世人所谓的守孝也就是三两天的事,而且连一点悲哀的情绪也没有,就连丧事也是锣鼓喧天唱大戏,办得比过年还热闹,并命名为“白喜事”。父母亲亡故,还说这是喜事,世间人就是这么颠倒愚痴,所以说这位女主人今天能供养三宝,是她的孝心所感。

供养三宝的利益无比殊胜,《地藏经》云:“若善男子善女人于佛法中种少善根,毛发沙尘等许,所获福利不可为喻。”供养三宝的利益就有这么大,种一丝丝善根,那福报利益比喻都没法比喻。曾经有一个人在路上捡到一朵花,他后来因看见佛像非常之庄严,就对佛生起了极大的信心,于是想要供养。但手上除了那朵花之外,什么也没有,他就把这朵花供在佛前。等他走后,有人就问寺主说:“这个人供养这朵花有什么福报?”寺主说:“我没能力回答你,你可以去问一问已证阿罗汉果的尊者。”寺主于是领他去见一位阿罗汉,这位阿罗汉于是入定观察,但是他没办法测量供养这朵花的福报,因为它太殊胜了,没办法用比喻说出来。这位阿罗汉于是上兜率天去请问弥勒菩萨,弥勒菩萨告诉他:“以我的神力,我也没办法测度供养这朵花的福报,唯有佛能够知道。”由此故事也就说明,能够在三宝中种下善根,那福报是无比殊胜的。女主人取来食物做了供养,我们回向后离开。

第二家,院门开着,亲愿师上前乞食。男主人出来,向他说明情况后,他就回屋取食物,端来一大盘包子。亲愿师问他包子是不是素的?他回答说:“是素的。”手掰开一个给我们看。我们又问他里面有没有葱,他回答说:“没有,但有韭菜。”我们于是表示出家人不能吃韭菜,不能接受包子。他问道:“馒头行不行?是凉的,还在冰箱里。”我们说可以,因为出家人乞食不可分别食物的好坏、冷热等,一律不分别。他于是回屋从冰箱里取来几个馒头和一个大饼,分别做了布施,我们回向后离开。

接下来又乞了三家都没人。我回到过斋地点,往盆内倒乞来的食物时,因为我们乞来了几个冰冻馒头和饼,于是告诉护持居士说:“这几个是冻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按道理这话是不应该说的,因为这一说就证明我们有了分别心,分别了这个馒头是冻的,我不愿吃这个馒头,居士你最好把它热一热。我们在乞食时就没有分别这些,只要你供养我就接受,因为恩师说了:“哪怕是口里吐出来的也得接受。”我们现在却又产生了分别,前后的心不一致,这是不应该的,应该不分别保持直心。这是我们今天在乞食后所犯的错误,在此向大众师忏悔。

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也不知道对不对,那就得一个字也不说。食物行到钵里,那就得吃,不能去分别,它是酸的是甜的、是苦是辣、是凉是热,只能把它往肚里咽。恩师也曾在开示中说过不分别食,恩师说;“佛不允许吃的,你就死也不能吃;佛所允许吃的,那你就是死也要吃下去。除非你有病,大夫明确说你不能吃这个。”恩师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得豁出命来做到不分别食、次第食。

第二节 住宿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国道旁的空地上,地上铺满了炉渣,后边还有一大堆水泥块,我们就在水泥后面分成两队对面坐。

今天有位沙弥师脚上的旧伤复发了,他一直忍着疼走到此地才让大家知道。大家知道后就上前把他背包里的东西瓜分了,只给他留下睡袋、棉披布、三衣包。本来打算只给他留下三衣包的,但他今晚还得睡觉,不能不用睡袋和棉披布,所以暂时给他留下了。他平时都是尽心尽力为大众服务,谁有病或受伤了,他都尽力医治,现在他脚受伤了,大家又来帮助他,这才是有难同当,共同克服。

太阳刚刚落山,一辆警车呼啸而来,也不知道是谁给报警了。亲慧师说:“有人报警才正常,如果来了一大群来历不明的人住在这,而这个地方的人还不报警,认为这事和他们没关系,人心已经麻木到极点了。”不过警察倒挺尊重僧人,他们将警车停在不远处,让我们的负责人过去说明情况。这时恩师和阿阇黎带着证件过去了,护持居士也都过去了。我们留在原地等待恩师的通知。恩师和他们交涉一会儿后,他们对我们有了了解,也挺信我们,于是开车离去。很庆幸,咱们僧团又一次成功地被检验合格了、认可了,他们以后对出家人有了正确的认识,对真正的出家人也会积极拥护的,对假的出家人也会予以驱逐,这样佛教的真面目也会逐渐呈现在人们面前。

他们离开后,我们也放下心来,于是铺开绳床打坐休息。

 

八月二十四 (行脚第八天)

第一节  累不累?

早上在一次休息时,护持居士又给送来热水。我问道:“你们累不累?”他回答道:“不累,我们又没背包。”他虽然说不累,但我猜他们也是挺辛苦的,毕竟有三十个人需要他们来护持,早上起来时他们打开车灯照明。我们早上行走时,他们开车照明并保证我们的安全,有时还得探路;我们休息时,他们又得为我们准备水,上午还得准备食物供斋;我们过斋时,他们又要为我们行堂;我们晚上休息时,他们又要守护我们,等等。这些都只是粗略的方面,其中还有更多细小的,我们所看不见的地方,那是说之不尽的。像他们这么尽心尽力地护持,他们能不累?但我相信他们是人累心不累,因为他们在护持三宝、护持正法,只要有法在,一切疲劳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因为疲劳只是虚妄的假相,而法是的的确确的真理。

就像我们行脚似的,要是按照世间人的理解,就会认为我们很辛苦。其实我们并不辛苦,因为我们在行持佛陀所教的头陀正法。正因为有此头陀正法,它能去掉我们的贪爱执著,贪爱执著去掉了,又怎么会辛苦呢?

第二节  过斋前的思惟

在过斋前我开始思惟应该怎么过斋,由于昨天吃了油炸糕的关系,导致消化不太好,胃有点难受。晚上有沙弥师得知我的情况后,给了我七片酵母片,帮助消化,并告诉我今天不要吃油炸糕。我现在就开始琢磨吃不吃油炸糕的问题,如果不吃的话,就有了分别食、挑食的嫌疑。因为行脚在外不同于在寺院,在寺院里身体有病或许还可以开点缘,在外行脚就应该把居士供斋当乞食想,给什么就吃什么,不应该进行挑拣、选择。再说自己乞到的食物还不够自己所吃的五分之一,若是没有居士护持,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喉咙里都恨不得伸出一只手来,肯定会把食物消灭得一点不留。想到这,我于是决定不分别食,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至于胃难受的事,那也只能随它去了,不管它。

我今天这么详细思惟不分别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在昨天过斋时挑食了。当时有一个香蕉和一个苹果在板上,苹果稍靠后一点,但我认为自己乞来了两个苹果,于是决定越过香蕉吃苹果。后来将此事与亲慧师说了,亲慧师就说:“你不次第食,一点也不感到惭愧啊?”我当时的确一点惭愧心也没有,还认为这样做挺好,经亲慧师这么一说,自己再仔细一想,这样做的确不如法,因为过斋就得按照恩师讲的要次第食,不应该把自己乞来的食物与居士供养的食物区分开来。如果非得这么分别的话,那我就只能吃自己乞来的那一点点食物了,这肯定是吃不饱的。所以说,还是按照恩师讲的不分别食、次第食才为如法。

这两个问题一结合,于是就有了“今天吃不吃油炸糕”的问题,当我打了半天妄想,下定决心不分别食时,没想到今天没有油炸糕,打了半天妄想算是白打了。

第三节   剃头

过完斋后,赶紧刷完牙,恩师就领着我们向前走了几十米,准备在此地休息,因为前方不远可能是县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休息地点。

今天是二十四号,是剃头日。我们放下包后,恩师吩咐我们剃头,我于是拿出水和肥皂来洗头,刚洗了一半,阿阇黎就发出指示,让大家先洗钵。我心想:我这头没洗完,就让去洗钵,难道我满头泡沫去洗钵?于是私自决定先把头洗完再说,这也是我今天要忏悔的地方,因为我没有马上放下自己的知见依教奉行去洗钵,而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在此向恩师忏悔。

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没有依教奉行,现在一并在大众面前发露忏悔。在乞食前,恩师吩咐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部装入背包,这个“全部”就包括雨衣和观音斗,这两样东西平时都是扣在背包的前面,没有装入背包。现在恩师让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部装入背包,那就得把它俩也装进去,但我就偏偏不依教奉行,还是按以前的办法来,经沙弥师的一再提醒,我这才将背包打开,把雨衣和观音斗放进去。

恩师还吩咐,要我们把绳床折成三层,而我又不依教奉行,认为这太麻烦,随便一折就好了,干嘛要这么麻烦呢?于是随手就给折上了,也不知道叠了几层,反正不是三层。当我经过大戒师那边时,我就发现自己又犯错误了,因为每位大戒师都把绳床叠成了三层。所以说,我这颗心还是不老实,老是不依教奉行,在此惭愧沙弥向恩师忏悔,愿恩师慈悲,听我忏悔。

我刚洗完头就开始剃,刚开始的时候就在大众师前面剃,后来亲空师父告诉我离大众师远一点,这样才不会妨碍大家休息——你看我,又是光考虑自己,没有为大家着想,真的很不应该,再次向大众师忏悔。

我把自己的头剃完后,就四周看一看,看哪位师父的头还没剃完,我好用我的“刨子手”去帮助剃一下,希望他们不会嫌弃。

关于我剃头就有两个小故事,在我剃度后亲慧师就把他的头交给我,让我在他头上练习怎么剃头。有一次剃头时,我就给亲慧师倒刮,我也不知道倒刮有多疼,反正就是随手刮,这下把旁边的沙弥师父心疼坏了,“哎呀,倒刮呀?”我心想:“这也没啥呀,倒刮和顺刮不一样吗?而且倒刮还能刮得干净一点,你看这刮得多好。”另一位沙弥师看了后就说:“看新沙弥剃头,剃头的就是无人相,被剃的就得无我相。”我这时也发觉不对劲,猜测这样刮很疼,于是问亲慧师道:“疼不疼?”亲慧师说:“没事,你刮吧!”我见他这么放心让我刮,于是依教奉行给他倒刮到底。不过我后来得知,亲慧师被我刮了头之后,头上火辣辣的,像浇了辣椒水似的,到第二天才缓过来。

我后来又给亲慧师剃,剃了一会儿后,他就感觉不对劲,说:“你上次给我剃得不是挺好吗?今天怎么又变了呢?”我这几天正在练习刨子。因为我那几天出坡时就是当木匠,正在学习使用刨子,使用久了,结果就忘了怎么给人剃头了,所以我就给自己取名为“刨子手”。今天我又要用我的“刨子手”给人剃头了,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亲西师。因为他刚洗完头,而且旁边也没有人帮他剃,我立刻过去给他剃,这次还算好,总算没留下大的刀口,只有几个小口子。

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亲空师父,这也是我第一次给大戒师剃。刚剃没几下就给亲空师父刮掉一块皮,血一下子就淌下来,流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我这业力也太重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发心”的大戒师,让我给他剃头,而我却给他刮掉了一块皮。亲空师父挺慈悲,不但没责备我,反而一个劲地说“没事没事”。我当时心里也很惭愧,剩下的地方也就不敢随意剃了,小心翼翼的,得保证不出口子。我好不容易才给亲空师父剃完头,这次是我剃头史上最艰难的一次,也是剃得最糟糕的一次。

今天我给别人剃头时都见红了,也不知道我给自己剃得怎么样,反正我也看不见,也就不理它了,只要不是满头是血就行。

第四节 结婚车队

今天是国庆节,我们在休息时就看见两个结婚的车队,估计又有两对年轻人陷入了家庭的烦恼中。有位沙弥师说:“这结婚的多有福报,能在结婚的当天就见着僧人。”我说道:“也许他们由于看见你的关系,明天就离婚来发心出家。”不过世间人大多不想在自己结婚日看见出家人,因为出家人是不结婚的,是劝人出家的。

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大宝积经》云:“所谓家者,名杀善根,名不舍过,害助善业,是故名家。”恩师说:“我们来到这个世间本来是要修行的,要了脱生死的,不是成家立业的。一旦有了家,那是把修行的这点善根给灭掉了,你就很难跑出来了,做的事情也是颠颠倒倒、糊糊涂涂的。”

宣化上人讲过:“在家人有三大件束缚,第一件是有了家族和舍宅,就像戴枷锁似的,被枷住了。第二件是妻子儿女,尤其是小孩子,这叫‘手捧子’,手上戴着刑具,行动也不自由了。第三件就是父母,父母就如同脚镣。有了这三大件,你想跑也跑不掉,就是死也解决不了。”正如《四十二章经》上所说的:“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要想脱离这个牢狱之苦,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家。除此之外别无二途。

我们现在现僧相也是在告诉人们:你们要出离牢狱,要出家。但是世人都放不下这个火坑,都想往里面跳,就像屎壳螂放不下它的粪似的,这里就有一个关于屎壳螂的故事。

有这么两个人,他们的关系非常要好,生前在一起努力修道。这两个人命终之后,其中一个就往生到天上,成为福德具足的天人。但是他还是惦记他的好朋友,就想看看他的同伴死后往生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于是用天眼四处搜寻。他在人道里搜索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同伴。但他仍不死心,于是又搜索了一下畜生道,结果发现他的同伴,投生于一只长年生活在粪堆里的屎壳螂。他此时想起他和他同伴所度过的美好时光,于是决定去拯救他的同伴,让他也来天界快乐的生活。

于是这位天人来到令人作呕的粪堆前,叫道:“嗨!屎壳螂,你还记得我吗?在前一生我们是最要好的道友,现在我转生在快乐的天界,而你却转生在这堆牛粪中。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带到天界的,来吧!老朋友!”

“等一下。”屎壳螂喊道,“你说的天界有什么了不起,我在芳香美味的粪堆里过得很快乐,谢谢你的好意。”天人说:“你不懂。”他于是向屎壳螂描述了天界的快乐和愉悦。当他把话说完时,屎壳螂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那里有没有粪堆?”天人肯定地回答道:“当然没有。”“那我就不去。”屎壳螂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就一头扎进了粪堆中央。

那位天人想:如果屎壳螂能亲眼看见天界的美好,他就会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他于是捏着鼻子,把柔软的手伸入臭烘烘的屎堆,去找屎壳螂他找到它就把它往外拉。“放开我!”屎壳螂尖叫道,“救命啊!有人要绑架我。”滑溜溜的屎壳螂不停地扭动,终于摆脱了,又一头扎进粪堆躲了起来。善良的天人一次又一次地把手伸进臭气熏天的粪堆找屎壳螂,试图把它拉出来,可是屎壳螂并不想离开它的粪堆,一次又一次地逃脱了。

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至于天人最后有没有把屎壳螂抓住并带回天界,那是可想而知的事情。这个故事给我的一个启发就是:所有的佛菩萨都像那位善良的天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将我从这个世俗的粪堆里救拔出去。但是我却太离不开那“可爱的粪堆”,总是像屎壳螂似的扭啊扭,扭啊扭,一次又一次地逃脱。所以我现在仍在这个令人难以忍受的五浊恶世中,不过万幸的是,我今生被恩师抓住了,也就有了从粪堆里被救拔的机会。

第四节  树下住

我们在恩师的带领下来到一片杨树林里,恩师准备让大家来一晚树下住。这里的树又多又大,而且树下没有草,实是树下住的最佳场所。恩师一一给大众师安排位置,原则是每人一棵树。当给前面二十多位师父安排完了之后,此处已经没有树了,我们后边九个人还没有位置。恩师于是指着另一片树林说道:“那是你们的地方,你们去占领吧。”我们于是排队走到另一片树林下。

刚到住宿地时,我们就发现地上有很多小黑圆粒,亲西师就问道:“这是什么?”我当时也没仔细看,随口就答道:“可能是树的果实吧!”我其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树,我也不认识杨树。亲西师被我这么一回答,有点蒙了,也不再说话。后来我放下包,仔细看,发现那不是树的果实,那就是羊粪粒,于是把这一新的答案告诉亲西师。亲西师说:“哎呀,我当时就奇怪了,以前我见过杨树啊,怎么就没有果实呢?”我也只得尴尬地一笑了之,这就是不懂装懂的果报。

因怕今晚下雨,恩师吩咐每人都必须把大小塑料袋打开。小塑料袋装背包,以防被雨淋湿,大塑料袋当皮,而人与绳床就当馅,包一个大饺子。只要钻进塑料袋里,那就安全了,任它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也没有关系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要把塑料袋安放在高处,以防雨大了的时候灌水,甚至漂起来。

我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之后,突然想发一下心,毕竟我是沙弥,恩师在那边休息,我作为弟子,应该过去看一看,看看恩师或其他比丘师父是否有什么需要。我于是独自一人来到恩师旁边。这也挺危险的,因为我没有白师,万一恩师突然给我来一顿“加持”,那我又得忏悔。不过今天很幸运,而且恩师心情还不错,还给我们讲了一下在五台山行脚回来时的情况。虽然我以前在书上看了很多次,但依旧百听不厌,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恩师还特别提到我们现在所用的塑料袋,说这是他打了很多年的妄想,当时就是打不来,连小的也找不着,不像现在,有这么大的塑料袋,防雨防露水都非常好。

第五节   洗脚

恩师走了一天也挺累,而且脚上还起泡了,因怕水灌进伤口,所以也没办法洗脚来缓解一下疲劳。我也不敢再打扰恩师休息,于是到其它地方找点事做。后来找到一个给大众师打洗脚水的活,我也没给人洗过脚,这回正是一个好机会。我从恩师开始按戒腊一个一个往下排。恩师的脚起泡了,不方便洗脚,恩师就让我给亲藏师父洗,亲藏师父又推给亲融师父,亲融师父又往下推。我一看这情况不好,再这么推下去,就没人洗脚了,于是把洗脚水端到另一位师父面前,一定要他做一个榜样,表表法,好让下面的师父洗脚。他于是伸出手指头在盆里沾了一点水,往袜子上抹了一抹,说这是表法结束。这真是太会糊弄了,本来想找一位老实的大戒师当一下代表,没想到更不老实,都会糊弄。结果大戒师这边我连半只脚也没洗上,也只得放弃了。于是开始给沙弥洗脚。

有的沙弥师父现在已经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我也没办法,只好往下轮。当轮到亲净师时,我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他按住,先把他的袜子给脱了,然后强硬给他洗了。有了第一个,下一个就不愁了,肯定会有第二个。下一个是亲陀师,他刚才见识了我的手段,挺自觉的把脚伸了出来,乖乖地洗了。接下去我又强行逼迫亲宣师、亲晟师把脚洗了。剩下的那些沙弥师都钻进睡袋假装睡觉,我也不好意思把他们从睡袋里拽出来,于是结束了今天的洗脚行动,回到自己的塑料袋里准备休息。

 

八月二十五(行脚第九天)

今天早上三点十分被其他师兄叫醒,由于我们在另一片树林里,大家睡得比较熟,也没人提前叫我们起床,所以走得有点晚了。大戒师们都已经收拾好背包,而我们这九个人才刚开始收拾,让恩师和其他师父久等了,惭愧沙弥亲怀在此向诸师忏悔。

第一节  掩埋众生

打坐休息后轮到我和亲慧师拿大铲,我拿上大铲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发现路中央好像有一只被压扁了的众生尸体,于是晃动方便铲提醒前面的亲慧师,让他知道有众生需要掩埋了。我俩来到道路中央,那里的确有一只众生尸体,而且它已经与路面的沥青粘在一起,很难分开了。看来它在此地经历了很多个日夜,已经被无数的车辆碾过,仿佛就在铁围山内的铁车地狱。不过现在好了,在三宝面前一定能够脱离苦难,速登彼岸的。我和亲慧师挥动方便铲,费力地将它从沥青路面上铲下,然后装入塑料袋,并念咒助其往生,愿它早生极乐国。

处理妥当之后,就一起追赶队伍。没走多远,我又发现路边有一小块皮毛,我当时没打算管,因为它已经被尘土掩盖了,只剩下一小撮毛在外边,我一下子也没法确定,于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感觉不对,心想:还是回头去看一看吧。于是返回。把它捡起来一看,还是辨别不清楚是哪一类众生,我猜测它是只老鼠。因为掩埋了两个众生尸体,我也感觉没白拿一回大铲。

第二节   乞食

今天重新分组,这回是亲悲师父、亲愿师和我三人一组。亲悲师父的乞食风格与别人不一样,其他小组乞食时一般是大戒师先乞几家,然后再轮到下一位,至于每个人乞几家,那都是不一定的,随缘。而亲悲师父乞食则是不管乞没乞到,只要家里有人,那就轮到下一个乞,乞一家就换一人,这样很容易记数,不容易记错乞了多少家,以防多乞。

今天乞食比较顺利,不但住户多,而且村民都乐善好施。乞完食后,我的钵也差不多满了。我们在每户所遇到的情况基本差不多,唯有最后一家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

最后一家轮到我主乞,我们来到这户人家院门口,这家的男主人和他家的小孩正在院子里。我喊道:“阿弥陀佛!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行脚路过这里,乞点食物。”男主人一时没听明白,我于是向他解释道:“就是要点吃的,能吃的,素的就行。”男主人回答道:“也没有什么吃的。”这是我今天最后一次乞食机会,我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也不想让众生失去种福田的机会,我于是再一次提醒道:“剩的也行。”我此时心里想道:“我刚才乞食时就看见你正在吃饭,不会都吃完了吧,应该还有一点剩的吧!”他一听我说剩的也行,也挺不好意思,目光就瞅向他跟前的狗窝,狗窝前有一个碗,他刚才把没吃完的饭菜全倒进那个碗里了。

我一见他瞅向那个碗,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心想:哎呀,不是要把这个剩的给我吧,要是他把这个布施给我的话,我收不收呢?要是收的话,那个碗里的食物又那么埋汰,估计狗刚才还舔过,要是放进我钵里,还不得把我的钵弄埋汰?要是不收的话,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而且这也违背乞食的原则。正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男主人说道:“那我回屋看看吧。”这下我才彻底放下心来,如蒙大赦。他回屋之后,找了一会儿食物,最后拿出三个糕点出来,交给他三、四岁的儿子,让他儿子布施给我们。他儿子胖乎乎的,双手拿着糕点走到我的跟前,一句话也不说,郑重其事地将糕点举起来,要供养。我一看那包装才知道是蛋黄派,里面有鸡蛋,不能用。于是对男主人说:“出家人不能吃鸡蛋,这里面有鸡蛋。”男主人摇着头说:“家里也没有什么了,你们就收下吧!”小男孩的双手依旧是那样举着,非常之虔诚,眼睛澄清得像平静的湖水一般,非常之清净。

我们一再申明出家人不能吃鸡蛋,并再一次提醒道:“剩的也行,水果也行。”男主人依旧摇头,表示没有任何食物了。我们也没办法,只得向他回向后,严整威仪缓步离开。就在我们离开时的那一瞬间,那小男孩的双手举着食物,依旧是那么默默地高举着,到最后一刻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收下那点供养。没办法,佛在戒律上有规定,我们不能收,就是死也不能收。就这样,我带着遗憾离开,他带着遗憾目送我们离去。

其实我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获得食物,而是我在面对境界的时候又失败了。就在那位男主人目光瞅向狗食时,我干吗要去分别那么多?只要食物如法,给什么就要什么不就得了,分别它净不净干什么?在《清净道论》中就有“食厌想”,就是要把吃到嘴里的食物观想成狗食,甚至是狗吐出来的食物。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连观想都不用,而我却在那乱打妄想,把这个机会错过去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我面对这个境界时就彻底的失败了。宣化上人说:“一切是考验,看你怎么办?对面若不识,须再从头练。”看来我还得从头再练。

后来我将此事告诉了亲慧师,亲慧师立刻就说我,并给我讲了一个公案:过去有一位禅师,他在一次过斋时就把吃剩下的食物全部倒狗盆里,结果被当家师发现,问道:“是谁这么浪费把食物倒狗盆里?”这禅师就站了出来,说这是他倒的。当家师二话不说,也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命令道:“把它吃了。”这位禅师端起狗盆,哗哗就把那一盆食物全都给吃了。后来就有人给这位禅师印证了,说这人已经开悟了。

我听亲慧师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后悔极了,但也没有办法了。我心想:要是我当时不那么分别,不去打那么多妄想,或许直接就把那盆狗食给乞着了,乞回去给大家分一分,每人吃一点,结果大家都把我执给破了,过完斋后,恩师就在那一一给印证,全部开悟了,你说有多好!

第三节  给阿阇黎脱袜子

过完斋,恩师找了一处休息地点休息,我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突然想起阿阇黎的脚受伤了,但是阿阇黎不让别人给他治疗。昨天亲慧师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但还是没有成功。后来他就把这件事给我说了,我说:“不用着急,我有办法,等休息的时候我就去把这件事办了,放心吧!”

现在我决定去完成我的诺言,但我不会使用亲慧师的招数了,我叫上亲慧师悄悄来到阿阇黎身边。当时阿阇黎正躺着休息,头上还蒙着观音斗,我一句话也不说,趁阿阇黎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抓住阿阇黎的脚就开始脱袜子,亲慧师就在旁边帮忙。阿阇黎估计没想到还有这么大胆的弟子,敢直接来硬的,于是要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没一会儿,阿阇黎慈悲默许了。当然,我也只敢对和气的阿阇黎这么干,要是这么对待恩师的话,借我几个胆我也不敢。

我们把阿阇黎的袜子脱下来之后,发现阿阇黎右脚的小脚趾起泡了,而且肿了起来,变得和第二个脚趾差不多大了。而左脚更惨,因为鞋子小,把左脚的一个脚趾盖都快挤掉了,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了,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敢把那个趾甲揭掉,怕一旦揭掉后就没法走路了,只好用创可贴贴上。阿阇黎真有定力,脚受伤成那样子,他仍能坚持下来,而且还不让治疗,自己忍痛克服。要是我的话,早就让人给我处理了,就像脚扭了时,我就找亲延师给我按摩。

我的主要任务是把阿阇黎的袜子扒下来,现在已经完成了,我就没什么事了,处理伤口与换药那是亲慧师的任务。

第四节  单鞋变罗汉叉

阿阇黎的鞋子小了,亲慧师就让我去找亲愿师换一双,因为亲愿师带了两双鞋,另一双鞋的尺码正好合适。我依教奉行把鞋拿过来之后,但阿阇黎坚决不肯换,不过我们这些弟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围着阿阇黎磨呀磨,又想逼迫阿阇黎投降,把阿阇黎逼得没办法了。这时恩师看不下去了,说道:“你们就别整了,你给他换,他也不会穿。”恩师发话了,我们只得依教奉行,于是又将鞋换了回来。

既然阿阇黎不愿意换鞋,那就将他的鞋改大一点,好让它不挤脚。亲慧师拿着阿阇黎的鞋要我改大一点,亲慧师把他的思路给我说了,不过这是亲净师的创意。刚开始亲愿师想把阿阇黎的鞋前面剪开,把脚趾头露出来,好让它不挤脚,但这也挺滑稽,亲净师不同意。于是告诉他把鞋子后帮给剪开,然后再用松紧带缝上,这样既可保证鞋不会掉,而且还能让它变大一点。创意是好的,但操作起来也是不容易的。等我把鞋改好之后,我自己都替阿阇黎心疼,好好的一双鞋,现在让我给整成这样,要是按世间的话来说,真是个败家子。原来那双鞋是单鞋,现在都快成罗汉叉了,穿上后后脚跟都可以露出来了。我也没办法,设计师是那么样设计的,而我只是依教奉行罢了。我提心吊胆地把鞋给阿阇黎送过去,阿阇黎看了看,估计也挺伤心他的鞋,然后又试了一下,有点大了。但阿阇黎再也不敢让我去处理他的鞋了,怕让我又给整得面目全非,于是对我说道:“就这样吧。”

一位比丘师父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用《沙弥律仪》中的一句话对我说道:“凡所施行,当先白师。”这是说我在改鞋的时候没有请示一下阿阇黎。阿阇黎也说:“他就是不听话。”我也没办法,已经把人家的鞋弄成那样,还敢讲理?只得假装老实,乖乖受训。阿阇黎一看我变老实了,说道:“你回去吧。”我赶紧说道:“依教奉行。”立刻跑回去自己的位置准备休息。至于那双鞋我就不管了,让阿阇黎自己去处理吧。

现在回想此事,自己当时也实在太放肆了,我连阿阇黎的袜子也敢强扒,实在有点太大胆了。《沙弥律仪》云:“视和尚阿阇黎,当如视佛。”对待阿阇黎应该像佛一样来恭敬,而我当时的恭敬心又在哪呢?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了,在此惭愧沙弥亲怀向阿阇黎忏悔。

第五节  写行脚报告的好处

今晚的住宿地点是在一片小树林里,依旧是树下住,不过今晚的树没有昨晚的那么大,只有两米左右高,起不到遮风避雨的作用。但还是可以表表法的,这也是让我们学习应无所住,大树可以树下住,小树苗下依旧可以树下住,不去贪恋也不去分别,一切随遇而安。

我放下包后,某沙弥师就要求我讲一讲我从家里出来一直到大悲寺的事情,我也简单说了一些,因为我忘得差不多了,只能挑一点印象深刻的给他讲一讲。很多人都对我离家出走的事情很感兴趣,但是我却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走一走而已,要是放在过去逃荒时期,这种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刚从家出来时,我也写了一点日记,后来写着写着就不想写了,认为每天的事情都差不了多少,于是就没有写。不过我现在认为我当时还是想错了,每天的动作、行走的方式路程的确差不多,但心里的活动是不一样的,行脚也是这样。

如果光从外表来看,就是从这个位置走到那个位置,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从内心世界来看,那是很不一样的,而且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一样。如果在这时候能够发现问题,并思惟它,找出解决的办法,这时候就在进步,就会有正见。如果我们行脚像世间人似的,边走边打妄想、边说笑,虽然走了很远,但一点用也没有,因为没有改掉毛病。所以我认为行脚就是发现毛病,找出毛病的根本原因,并改正毛病,如果不从这方面下手,那是没有用的。

行完脚,恩师为什么还这么看重行脚报告呢?这么努力地督促我们去写,不但要写,而且还要写好,要深入。我认为恩师这是让我们去思惟,让我们通过正思惟把毛病习气去掉。在行脚时发生一件小事,本来是很小很小,很不起眼,但在写行脚报告时一挖掘,左分析一下,右分析一下,再结合恩师的开示,以及其他师父们的看法,一下子就能找到大毛病,而且这毛病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是像拔花生似的,一拔就有一大堆。因为各种毛病的根就那么一个,但是表现出来就有很多种,只要抓住一个毛病,在它身上加以深入思惟,就找那个毛病的根子,找着之后就开始拔,一拔就把其它毛病都给拔了。所以我认为念不念行脚报告不是十分重要,最重要的是行与思惟,也就是行脚与写报告的过程。因为写报告本身就是在发现毛病,去毛病。

第六节  不可供养钱给出家人

我们休息时忽然来了三位陌生人——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才是真正的陌生人,因为我们的衣服与他们不一样,而且又是光头。他们对我们露宿此地很感兴趣,还提出了一个他们认为挺关键的问题:“你们晚上在哪吃饭?”某沙弥师回答道:“我们日中一食,晚上不吃饭。”也不知道他们理不理解日中一食,不过他们也没问日中一食是什么意思,接着又在我们周围绕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些人没什么意思,晚上也不吃饭,光坐着,于是也就悄悄走了。

关于日中一食,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理解,认为这是苦行,殊不知这才是正行。

《沙弥学戒仪轨颂》云:“凡为出家者,过中不得食,非时而噉嚼,如来深呵责,一切众生类,皆贪于食味,流转三界中,未暂离食住,欲断轮回因,鬼畜食应除,学佛中道义,便获九种禅。”

这里就明确规定出家人必须得过午不食,不允许午后再食,因为这是佛所呵责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都贪图这个美食,结果就流转三界中,没有办法出离。要想出离轮回,那就得不贪饮食,断生死因,学佛中道义,严持日中一食。

如果不日中一食,非时食者,那就是犯盗戒。佛在《舍利弗问经》中言:“非时食者是破戒人,是犯盗人,非时与者亦是破戒,亦犯盗人。盗檀越物,非施主意。施主无福,如失物故。”所以在家居士就得注意,如果有出家人下午乞食,你明知出家人不应该下午饮食,你还给他食物,那你就犯盗,因为你是帮凶,你成就了他非时食的因缘,所以他犯盗也跑不了你。

不过现在咱们中国很少有乞食的出家人,然而却有很多非时食的出家人,因为他有钱,他可以自己买或托人买。佛讲不非时食这条戒律时,同时还讲了不捉金钱戒,所以那时候的出家人没有钱,想吃饭那就只能去自己乞食,所以佛说:“一旦你下午供养食物给出家人,你不但不会有福,反而犯盗。”现在不同了,因为很多出家都不持金钱戒,所以他不用去乞食,可以随时买食物。这钱是哪来的?是在家居士所供养的,也就是说,供养这钱的人就是经中所说的‘非时与者’。因为非时食是你供养钱所得来的,你不供养出家人钱,他也就不会去违犯不非时食戒。由此分析可知,一旦你供养出家人金钱,你不但帮助出家人破不捉持金钱戒,同时也破不非时食戒。但这还得说明一点,如果你不知道供养钱给出家人是不对的,这也不算犯错,不过这没有大的利益,不是种福田,你的布施就像给了一个乞丐似的,仅得小小的利益。你若知道出家人是不摸钱的,你还是供养钱给出家人,这就是有大过失的,这个罪过比经中所说的“非时与者”更大。所以说,在家居士不可不慎,千万不可供养钱给出家人。

那三个人走后,天也渐渐黑了,我们也开始收拾卧具,提前做好休息的准备。

 

八月二十六(行脚第十天)

第一节  拔出身上的毒箭

三点起来,走了一段路后打坐,至明相快出时,然后收拾背包准备出发。这时我发现前面的巷子里有两个桥墩似的东西,也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于是指着那东西向一位博学多闻的沙弥师请教,问道:“那是什么?”那位沙弥师回答道:“不知道,你管它是啥干什么?它与你的解脱有关吗?”我一听这话立刻醒悟过来,“对呀,自己的生死大事都管不过来,我还管它干什么?还是好好修行吧。”

佛经里就有这么一个譬喻:假使有一个人被毒箭所伤,他的亲友带他去看外科医生,而他却说:“我不愿把箭拔出来,除非我知道是谁射了我,他是什么种族,他的姓名与氏族,他是高是矮还是中等身材,他的肤色是什么颜色,他的家在哪,他站在什么地方射中了我,用的是什么弓,弓弦是什么材料做的,箭是什么型号的,箭羽是哪一种羽毛,箭头是什么材料,等等等等。”这个人的结果可想而知,在他查询的过程中早就毒发身亡了。看来我还是要及时拔出身上的毒箭,不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操心,否则一旦生死到来就做不了主了。

现在的人有各个方面的因素令他苦恼,但是他却不从自身下手,不去拔除这根毒箭,反而往外边去追求,追求金钱、名誉、美色等,毫无疑问,他必然会毒发身亡的。还有现在的科学,他们不断地研究来研究去,研究导弹、飞船、航空母舰等等,就算研究成功又怎么样?还是一样会被那支毒箭毒死,所以说,还是赶紧拔出身上这支毒箭为好,不要整天忙这忙那而忘了这支毒箭。

第二节  众生皆有佛性

九点左右,恩师找到了过斋地点,并让我们过去。我们背上包往前走时,正好有一个当地村民赶着一群羊路过,结果就有四只羊跟在比丘师父后边走,不管它主人怎么招呼也不回头。

亲融师父在《兴道相师》中讲述了一头黄牛从牛群中冲出跑向僧人的事例,没想到我今年第一次行脚就遇到了相同的事例。恩师讲过:“一切众生都本具佛性,都应该学佛。”看来这四只羊的善根还挺不错,还能认识僧人,还想和僧人一起行脚。

这四只羊丝毫不顾主人的呼喊,一直跟随比丘师父们到前边的拐弯处,然后停下来不停地“咩咩咩”地叫着。由于我不懂羊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或许是在念佛,或许是在乞求皈依,又或许是在忏悔,也有可能在赞叹头陀行……我在经过这几只羊身边时,默默地为它们皈依,希望它们能早离恶道,早成佛道。虽然前面已经有很多戒行精严的比丘师父为它们授了三皈,但我还是也来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恩师曾开示:“给众生皈依时不能大声说,因为人一喊,它们一慌,不知你说什么,反而听不明白了。给它们皈依得用心去感化,虽然它们与人语言不同,但心是相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心来感化它们,只知道念三皈依,但是我知道对众生要慈悲,要把它们当成父母来对待,不能把它们当成宠物或玩具。有一次居士放生鳄鱼龟的时候,我看它很好玩,于是把它搬过来弄过去,结果把它弄得生气了,气得呼呼的,都想要咬我了。我想:如果以这种戏弄的心为它授三皈,它是不会听你的。如果把它当成过去父母、未来诸佛来为它授三皈,它或许会明白。不过真要做到这一步,对于我来说暂时还是有点困难。

第三节 难舍能舍

乞食过斋之后,我们来到路边的树荫下休息。这时亲愿师在我旁边,并拿出他的念珠显摆,我一见就要了过来,然后说:“结缘给我了。”不过亲愿师很喜欢他的念珠,就是不同意。我又说道:“为了破你的执著,你的念珠必须结缘给我。”亲愿师还是不肯割爱,说道:“那是我的,不行!”我又反问道:“都要无我,还有我吗?”亲愿师仍然不肯放弃,说道:“但念珠是我的。”我又问道:“我在哪?”亲愿师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琢磨了老半天,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割爱了,说:“念珠给你了,但你得保管好,别乱结缘,这是一串好念珠,是阿阇黎给的。”我也不管那么多,因为我受了百一物,不能多储备念珠,于是随手又给结缘了,这下彻底断了亲愿师的心念,他想要也要不回去了。不过亲愿师这种难舍能舍的行力的确值得我学习,对于他来说,这念珠就是一件宝贝,喜欢得不得了,不过他还是能舍,这就有修行。

现在亲愿师舍离了对念珠的爱欲,这是值得我去认真学习的地方。同时也给了我一个提醒,不要去贪恋任何东西,因为一有贪恋就无法见道,只能沉沦在生死苦海里。恩师说了:“就是一根草也不能生欢喜心。”所以我不能去储备什么所谓好东西,万一哪天亲愿师也来破我的执著,我也只好舍给他。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苞米地中央的道路边,还是像往常一样露地住,没什么特殊有意义的事值得一提,故略过。

 

八月二十七(行脚第十一天)八月二十七 行脚第十一天

第一节  依教奉行

三点左右起来后开始继续行走,我们这次走的时间比较长,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行程大约十五里。这也是没办法,因为始终找不到休息的地方,用某位沙弥师的话来说,这艘法船就是靠不了岸。这或许是一个锻炼我们难行能行的机会。

到达休息地点后,恩师让大家放下包,我们在队伍后面,一直在等前边的师父放好包,然后我们再放下包按直线排列好。这也是我们太执著了,恩师让放下包,我们立刻依教奉行放下包就完事儿了。至于包摆得整不整齐,那是以后的事,当下要做的是放下包。由于我们没有依教奉行,恩师的“加持”马上就来了:“你们是不是不想休息?要是不想休息,咱们马上背上包就走。”经恩师这一“加持”,我们立刻就放下执著,也不管包摆得整不整齐,是不是在一条线上,统统都把背包放下了。恩师的“加持”就是这样,能不断破除我们的执著。只要你有执著,恩师抓住机会就“加持”你,直到你彻底放下为止。

其实我这样依教奉行,还算不上真正的依教奉行,真正的依教奉行应该是主动的,而我现在因畏惧恩师的威严,生怕受到恩师的“加持”,所以才依教奉行。这种依教奉行是被动的,是强制性的,是不圆满的,而且只有在恩师或其他大戒师那起作用。若换了一个人,换成一位居士这么对我说,我或许就会讲理,会不依教奉行,所以这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依教奉行。

真正的依教奉行应该像恩师说的那样,对任何人都能依教奉行,就算三岁小孩,让你去干某事,你也能依教奉行。恩师说的这种依教奉行并不是强制性的,而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他已经认识了依教奉行的意义,认识到依教奉行能破我执。在我未放下包时,我执已经产生,认为放下包应该把它放整齐,若不放整齐,待会又得挪,这太麻烦了,于是迟迟不肯放下包,执著于一个怕麻烦。这时候就应该用依教奉行来破除这种执著,破除那个错误知见。由于我当时没有正念,不知道此时应该立即对自己说道:“不许讲理,依教奉行!”依教奉行应该用在这个地方,用它来对治自己的执著与妄想,而且还不用别人去提醒,自己主动来依教奉行,来破我执。不过我从来没有这么用过,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思惟过,也不知道应该这么用,由于我被那个坚固我、我执给打败了。

恩师也知道我斗不过那个我执,于是现金刚怒目相,一下就把我那个我执降伏住了。这是恩师以各种手段来帮助我去我执,这也是恩师的威德力,要是换一个人,我估计我就不会这么直接去依教奉行,而会有一个接受过程,认为正确就依教奉行,认为不正确就不依教奉行,因为那时候我执会要反抗的。它怎么反抗呢?它就给我一个信号:“你别依教奉行,他是在用依教奉行压你,逼迫你,你别信他的。”这是不是真的呢?肯定不是真的,因为一切感受与一切想法都不属于我,那全都是我执,只是上当受骗久了,误认为这就是我的。一旦出现与我执相违背的情况,我执就会反抗,它会产生种种的感觉与想法来骗我,这时候唯一能够做的也就是要认清它的真面目,用依教奉行来揭开它的假面具。

思惟到这,我就发现恩师讲的依教奉行真是太好了,在在处处都可以破我执。无论那个我执多么坚固,只要去认真实行依教奉行,那肯定能把我执破掉的。

第二节 清净斋戒

今天乞食时刚开始不是很顺利,但我贪心大,老想多乞,最后乞了个小满钵才回,结果又是最后一组,在此忏悔。

听说恩师那一组乞到肉了,出家人是不吃肉的,这个观念基本每个人都知道,也不知道那位施主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忘记了吧。如果乞到肉怎么办?佛在《大般涅槃经》中说:“当以水洗,令与肉别,然后乃食。若其食器为肉所污,但使无味,听用无罪。”所以恩师在发现所乞食物有肉时,于是将钵重新洗刷干净再用其过斋,以使斋戒清净。现在有一部分在家居士,由于条件所制,他们一时没办法断肉,于是学习六祖慧能大师在猎人队里食肉边菜。我看这种办法也不究竟,因为佛讲了,乞来的食物里有肉,那也得把钵洗干净让它没有味道才能用。碗里头有肉,那就得把这个碗洗干净了才能用,何况你去吃那肉旁边的菜,那就更不允许了。佛也说了:“若见食中多有肉者,则不应受。”也就是说,如果碗里有肉,那你吃肉边菜,那就得把那菜用清水涮一涮,把肉味去掉了,那才能用。

我想:六祖大师当年估计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没有详细说明,结果后人就弄出一个所谓的“肉边菜可以吃”。所以希望在家居士以后不要再走进肉边菜的误区了,那是自己骗自己的做法。要想学佛法,那就得豁出命来,佛不允许的那就坚决不去做。吃素也是这样,只要下定决心吃素,那一切考验就不成问题了,再说不吃荤照样可以活,因为可以吃米饭、馒头。

第三节  一钵食

我们这组回来后,大众开始过斋。今天居士在行小食时是用塑料袋装上小食,然后再行到每人跟前的板上。在寺院时,如果是这种情况,行堂居士会把袋子打开,然后把食物倒在桌上,现在居士也没有把食物倒, 出来,这个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吃了。因为我们学习一钵食,不允许使用第二个容器,就算是钵盖也不允许。现在的这个塑料袋就属于第二个容器,我就不能从塑料袋里直接取用食物。当时我也挺笨,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所以一直到结斋我也没吃塑料袋中的食物,怕违犯一钵食。

过完斋后,我向亲融师父请法,问道:“那塑料袋里的食物可不可以吃?”亲融师父说:“可以吃,你把它倒桌上就可以了。”我又问道:“在寺院过斋时,一旦有塑料袋时,怎么行堂都把塑料袋打开,然后倒桌上?”亲融师父慈悲回答道:“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多此一举。”我现在已经知道塑料袋里的食物可以倒出来吃,也就没再过多询问其原因,于是回到自己位置休息。

不过后来还是产生了疑问:到底什么情况可以算作第二容器?譬如糖果外面的包装纸,饮料瓶等,这算不算作第二容器呢?后来一沙弥师就此事情向恩师请法,恩师回答道:“决定它是不是第二容器的标准就是看其作用,如果这是包装作用,那就不能算作第二容器。譬如粽子它外面的粽叶不能算作第二容器,因为粽叶起的作用是包装的作用,如果没有粽叶,根本就不可能形成粽子。”

经恩师这么开示之后,我这才对第二容器有了认识,像粽子外面的叶,糖果外面的包装纸都不属于第二容器。对第二容器,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在学习一钵食时也就熟练多了,因为已经知道,什么情况不符合一钵食,什么情况下的食物违犯一钵食。

第四节 落脚坚稳不翘平心地

一路上实践着恩师所讲的“经行”。恩师讲的经行听起来好像挺简单,实际走起来很不简单。就拿“落脚坚稳不翘平心地”来说,要做好也是相当不容易的。“落脚坚稳不翘平心地”比较容易理解,我只要缓慢一点,老老实实一步一步来或许还行。这个想法是可以,但实际行动起来却很不容易,因为前面有“下脚如踏棉云”,而且还要“行走缓缓不滞”,把这三者结合起来就会发现问题,这时候想做到坚稳就不容易了。以我自己的体会来看,这个动作应该是抬起脚后缓缓向前,然后再缓缓落下。落时坚稳不翘,然后再赶紧抬另一条腿,不能停滞。不过我们平时的行走方式不是这样,譬如我们在绕佛时,一般都是缓缓抬起一条腿,然后快速向前,快速落地,接着又是缓慢抬另一条腿。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样容易保持身体不晃,如果迈步时缓慢向前,再缓慢落脚,那个过程是一条腿着地,这时候很难站稳,也就做不到坚稳不翘了,身子也东倒西歪的。

还有一个比较难处理的问题就是“平心地”的“平”。“心地”暂且不说,就以“平”来说,一位执事师父就曾说过:“要检查走路平不平就检查鞋底,如果鞋底是平的,那你走的就平,如果鞋底被磨得一边高一边低,那你走路就不平。”我检查自己的鞋底,也观察其他师父的鞋底,果然发现鞋底不是我想像的那样一直是平的,穿上新鞋走一段时间后,鞋底就变得一边高一边低了。我于是又仔细观察并分析其原因,后来发现大部分人走路都是八字步,这样走路时鞋底受力不均,摩擦力也不一样,所以鞋底就变得一边高,一边低了。

要想改变这一状态,就得把脚尖扭过来,让它向前,这么脚尖朝前走路,鞋底受力均匀,也就不会出现鞋底一边高一边低的情况了。发现这一问题后,我就决定改正我的行走方式,不再走八字步了,而是让两脚尖向前。通过长时间的纠正,自我感觉这种行走方式还可以,至少让我走路时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晃了,从表面上实现了“坚稳”。恩师所讲的“经行”对于我来说境界太高,暂时实在难以实现,所以还是先从外相上下功夫,改变一点算一点,虽然达不到恩师的要求,但也可以假装一下。

第五节 点香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一片苞米地中央的道路上。我放下包,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决定点香。在行脚前常住给每人发了一个香炉,一小盒香,我在行脚的第一天点了两盘,后来因为没有香架,没办法点了,只好放弃了。现在没什么事做,于是决定把它们全都给点了。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因为我在路上休息时见阿阇黎对负责香炉的师父说:“行脚路上你得把这些香点了,不够就自己补,多了也不允许带回去。”我就误以为常住发给我们的香必须点完,于是今天全给点了。我把几盘香捏碎放入香炉,然后再在上面点着一盘整的,让它自己着。刚把这件事做完就被亲慧师发现了,他劝告我不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于是也没听从他的劝告,这又是不依教奉行的表现。后来亲慧师告诉我,他说他去年也这样做了,不过后来在行脚报告会上忏悔了,因为这是浪费常住物。这又给我敲了一记警钟,真是我的良师益友,否则我以后仍这么糊涂下去,造成的过失可就大了。

为什么这是浪费常住物呢?不是已经发给我们个人了吗?那个“我”是什么——没有一个我,自从我剃度那天起,我就把自己上交给常住了,它已经不是我的了。既然没有我,那这件东西也不是我的,是常住的,我如此浪费难道不是浪费常住物吗?在此沙弥亲怀向大众师忏悔,诸师听我忏悔,愿我还复清净。

天渐渐黑了,我也开始准备打坐、休息。

 

八月二十八(行脚第十二天)

第一节    敬塔如佛

打完坐后又走了一段路,恩师停下脚步,吩咐大家放下包休息。原来我们的右前方有一座古塔,此塔有九层,每层八面,塔尖已经损坏,也不知道这座塔是什么年代的。塔下面有一双檐建筑,估计是大殿,看来这地方可能还有寺院,也不知道恩师会不会去瞻仰此塔。这可能性估计很小,因为我们行脚就是要应无所住,不会为任何事物而流连,要心无挂碍。虽然我们不能前去礼塔,但还是可以在此瞻仰、恭敬、礼拜,此有三偈,正好可以表达我们此时的心思。

见塔偈:见佛塔时,当愿众生尊重如塔,受天人供。

敬塔偈:敬心观塔,当愿众生诸天及人,所共瞻仰。

礼塔偈:顶礼于塔,当愿众生一切天人,无能见顶。

宝塔之所在,即诸佛法身之所在,现在看到此塔遭到破坏,作为佛弟子,心中也挺不是滋味,也挺希望有人能发心将其修补。如果真有人发心,那人肯定会获得大福报。佛在《地藏经》上说:“遇先佛塔庙,或至经像毁坏破落,乃能发心修补,是国王等,或自营办,或劝他人乃至百千人等布施结缘,是国王等百千生中常为转轮王身,如是他人同布施者,百千生中常为小国王身,更能于塔庙前发回向心,如是国王乃及诸人尽成佛道,以此果报无量无边。”

关于佛塔,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需要说明一下。现在旅游业发达,很多有名的道场均被侵占,旅游局于是利用寺院内的佛像、塔来作为人们旅游观光的对象,并以此来谋利。很多人都不了解其利害关系,于是随波逐流,到处登殿堂上高塔,殊不知这是最损福报的。古德云:“无事不须登佛殿,等闲莫向塔中行,不因扫地添香水,纵有河沙福也倾。”我等薄地凡夫,本来就没多少福,由于愚痴,跑到佛殿佛塔内去参观,一下就把福全给倒没了,所以不可不慎。

我在西安上学的时候,也去过不少寺院,不过大部分寺院都是收门票的,殿堂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塔也可以上。譬如有名的大雁塔,旅游部门就在其前面建了一个大喷泉,只要交二十元门票就可以登塔观看喷泉。这不是坑人是什么?既破了财,又损了福,相当于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这难道不是众生愚痴无知的表现吗?所以在家居士千万不要上当受骗了。

登殿堂也得谨慎,因为殿堂是法王所在之处,如果没有事,随便进入殿堂,那也会损福的。就像世间国王、总统、主席所居住的地方,你若没有什么事胡乱闯入,那肯定会被抓起来的,所以不可不慎。

第二节  无言之教

今天的乞食村庄叫官道村,我们放下背包开始搭衣持钵,排队按次第准备进入村庄。我们刚到此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围观了,现在我们一搭衣持钵,他们就更感兴趣了,也对我们的身份有了了解,在我们路过围观者时,就有一位老者对旁边的人说:“出家人走路不摇晃。”我听了这话也挺高兴,因为他一下就把我们是出家人的身份给肯定了,而且还给予了赞扬。要是其他不认识出家人的村民,他们或许会把你当假和尚,甚至还要你出示戒牒以验明身份,反正就是不相信。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看我们走路的姿势就已经肯定了我们是出家人,所以说威仪对于出家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可以教化很多的众生。

恩师在多次的行脚前的开示中也都提到威仪的问题,恩师说:“能不能乞到食不放在心上,主要是要有威仪,走路时上身不要动,不旁观、要直走、不左右顾视,因为不光是我们看得见的众生在看着我们,我们看不见的众生也在看着我们。”要是没有一点体会,恩师也不会这么说,现在事实证明,恩师的话是真实不虚的。

《沙弥学处》云:“威仪乃无言之教,堪发有情之信也。”我们现在刚到此地,有什么办法能令此处众生相信我们?那就是威仪。因为身教重于言教,有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但人家就是不相信,然而有时候一个动作做对了,人家就对我们的身份给予了肯定。就像乞食,我们敲开门,说道:“我们是出家人,行脚路过这里,乞点食物。”这时候人家相不相信我们?不是十分相信,他还是怕上当,怕我们是假和尚,不过我们一旦说不要钱,再加上眼观卧牛之地,目不斜视,表现得有规有矩,也就是有威仪,大部分人都相信我们是真出家人,也就进行了布施。若不是有威仪,人家怎么会相信我们,他或许认为他拿那点食物喂狗比给我们强,因为他认为我们不能给他种福田,因为没有那个威仪让他信服。

所以说,我们处处都得注意威仪,这样就处处都能让人信服,也能度人,因为威仪是无言之教。

第三节  家族的传统

今天乞食还算顺利,我一共乞了半钵多。我们回到过斋地点,然后将食物倒入盆中,再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时一位前来看望行脚僧的比丘尼师父领着居士向我们一一问讯,算是对出家人乞食生活的一种赞叹吧!赞叹乞食生活就是赞叹诸佛,因为诸佛以乞食为生,这是佛亲口所说的。

释迦牟尼佛在回到迦毗罗卫国的时候,因为当时没有人供斋,佛陀及弟子就沿着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次第乞食。这件事情被净饭王知道了,他急匆匆地来到佛陀跟前,迫不及待地问道:“儿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地在我脸上抹黑?看到你在大街上乞食,我做父亲的受到极大的羞辱,你以前坐金色的车辇外出郊游,而你现在却在街上乞食,这讲得过去吗?你为什么要出我的丑?”

佛陀答道:“我不是在出你的丑,大王,我是遵守我家族的传统。”这使国王更加震惊:“乞食生活是我家族的传统吗?世尊!我们家族是大日王种,刹帝利的后裔,没有一个武士曾经乞过食呀!”

“大王,这不是你国王家族的传统,而是我佛陀家族的传统,诸佛以乞食为生。”佛陀站在街头如此地劝说着国王:“正念乞食,正法行事,善法之人,此彼得乐。”刚听完此偈,净饭王即刻见道而证初果。我现在也听了这个偈子,但我没有证果。为什么会有这样差别呢?因为我没有彻底的乞食生活,过去生中乞食生活不圆满。恩师说过:“没乞过食你就不能称为乞士,没乞过食,你怎么去开悟?因为乞食能令你开悟,开悟的人没有不乞食生活的。”所以必须遵从诸佛的传统,在恩师的带领下乞食生活,因为它是修行道路上的捷径。我希望有更多的出家人也能持守诸佛的传统,同时也希望那些赞叹乞食者也都能像净饭王那样,因听闻乞食的殊胜法而开悟证果。

第四节  粪扫衣

过完斋后,恩师与亲融师父留下来为信众开示,我们则在阿阇黎的带领下穿越了杏花村镇,来到一处休息地,休息并等待恩师赶上来。由于时间充足,我于是决定补一补我的裤子,虽然只破了一个小口,但我还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百衲衣的意愿,同时也学习一下粪扫衣支,现在正是非常好的机会。

十三头陀支中就有粪扫衣支,粪扫衣是音译,义译为尘堆衣,是指拾取道路、墓冢、垃圾堆等任何尘土之上的布所制成的衣。穿着它的意义就像尘土在身上一样,也指这件衣服像尘土一样令人讨厌,所以叫尘堆衣。正因为如此,受持粪扫衣可去除我们对衣服的执著,不会去担心衣服脏了、破了,也不会去担心有小偷来光顾,而且可以成就少欲,令人信乐,增长正行,为后人的模范。

佛言:“迦叶,若有比丘畜粪扫衣,以知足故,诸天龙鬼神贪乐欲见,畜粪扫衣及比丘若入禅定,释梵四天王长跪合掌,头面作礼,况余小天!”

受持粪扫衣就有如此种种功德,诸天鬼神都会恭敬。不过鬼神不会看人外表穿得好不好,而是看心里的污垢有多少。心中污垢少鬼神自然就恭敬,心里全是贪欲,外表穿得再怎么好也没用。因为鬼神有神通,他能看清楚人的一切行为,甚至看到每个起心动念,受持粪扫衣之所以能令鬼神恭敬,那是因为粪扫衣能令人心中的污垢减少,所以鬼神才恭敬。

我刚补了一半,恩师就赶到了,我也只得穿着没补完的裤子来迎接恩师了,不过这也不碍大雅,因为穿破衣服就是出家人的本色。恩师说过:“看一个人有没有修行,你一看他的衣服就知道。”我现在虽没有修行,但是想学习一下粪扫衣支来“伪装”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有修行一点。

因为今天下午走急了,大家都有点累了,恩师也就不打算继续往前走,决定今晚就在此处安单。

 

八月二十九(行脚第十三天)

第一节  不求人

打完坐,恩师起身去方便。我一见恩师去方便了,于是赶紧去找亲空师父取保温杯及毛巾,准备给恩师洗手及擦手用。亲空师父真有孝心,在行脚时还专门带了这个保温杯,当居士行热水的时候,就添满,然后用这热水给恩师洗手,免得恩师冻手。我也向亲空师父学习,见恩师去方便时,就赶紧准备热水和毛巾,虽然我没有热水,但我可以用行动来随喜一下亲空师父的发心。亲空师父说:“早上没有添加热水,所以保温杯里的水不太热了。”我说:“那我去找居士要一点吧。”亲空师父立刻阻止了我,说:“别去找居士了,就用这个吧。”我也立刻明白过来,我这是又要求人了。看来不求人这一条我还得好好学,因为一到关键时刻就又想求人了。

当我用这不太热的温水给恩师洗手时,恩师说道:“这个热水还真好。”我当时也没在意,后来才觉得挺奇怪,我给恩师洗手也不是头一次了,这还是第一次听恩师说这个热水好。现在一回想,这才明白一点,恩师不是简单的说热水好,而是在说不求人得来的热水真好。反正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这件事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现在再一想,假如我当时去居士那要来热水,恩师肯定不会说“这个热水好”,甚至根本不会使用这热水,因为这是我求人所得来的,已经不清净了。

舍利弗尊者在生病时也曾拒绝过那种不清净的蜜粥,尊者说:“我若吃了由我的语言表示所得来的蜜粥,便是污蔑了我的活命戒,纵使我的脏腑迸出于肚外,宁舍身命也不破活命戒。除邪求,我的心多么自在,我绝不做为佛所呵弃的邪求。”

舍利弗尊者就是这么舍命来护持自己的活命戒,宁死也不为邪求之事。恩师也是常常告诫弟子,要宁死不求人,正因为这次的热水是不求人得来的,虽然它不太热了,但恩师依旧赞叹“这热水真好”。因为它清净,没有任何过失污染它。同时,恩师您这句话也是在提醒我:“你不要去求人,不要做那种被佛所呵弃的邪求。”

在不求人这一方面,我的确还得下大力气才行,否则的话,不可能与恩师的心相应,因为恩师是不求人的。我若是求人的话,与恩师所走的路就是不一致的,也不配做恩师的弟子。

第二节出家人的自在

今天乞食刚开始不是很顺利,一共才乞了五个饼,我于是往回走。当经过阿阇黎的乞食区域时,那地方有五六个人在道边说话,他们一见我们走近了,其中一个就拦住我们道:“师父,我们想做点功德。”说完就准备给我们掏钱。亲通师父赶紧阻止道:“我们出家人不摸钱。”“那你们要什么?”他们挺疑惑地问道。亲通师父回答道:“就是要点吃的,素的就行。”那男主人立刻吩咐女主人去取食物,旁边的几个人见了之后,也都纷纷去取食物,有的人还去附近的食品店去买。

在他们取食物的过程中,就有一男主人问我们道:“你们怎么不要钱?”亲通师父再一次申明道:“出家人是不要钱的,要钱的是假和尚。”他还有点不相信,认为世上没有不要钱的,以为我们这是嫌少,于是补充说道:“他们刚才想给你们一百块钱。”亲愿师斩钉截铁地再一次重复了亲通师父的话,他们一看我们这么坚决,也就知道我们是真不要钱,于是也就服气了。

或许还是有点想不通,世上怎么还有这些不要钱的傻和尚?给钱也不要。有钱多好,想吃就可以买,想喝也可以买,想玩也方便,多好!没有钱才不好呢,想吃也没办法,想睡也睡不好,想玩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世上哪样不花钱?所以没有钱真不好,真不自在。这是世间人所认为的不好与不自在,咱们出家人所要求的自在和世间人不一样,出家人以自在为苦,以不自在为乐。

《中阿含经》上说:“生闻梵志问佛:‘出家以何为苦?’佛言:‘出家人以自在为苦,谓随顺贪欲、嗔恚、愚痴,不守禁戒,因此忧惑,故以自在为苦也。’又问:‘以何为乐?’佛言:‘出家人以不自在为乐,谓学道不随顺贪欲、嗔恚、愚痴,以戒自制,则无斗诤,无斗诤就无怨憎、忧苦,有此义利,故以不自在为乐也。”

接下来那两户人家就一个接一个地从家里取出月饼、苹果等,一下子给我们每人来了一个满钵,我们回向后离开。

第三节  冢间住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几十个坟包边,恩师又给我们一次冢间住的机会。天黑了,大家照常铺开塑料袋、绳床、睡袋,我还是准备坐着休息,享受着头陀行的乐趣。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很平静,我也感觉不到这是坟地,也没把它当成坟地,一直睡到两点多才醒来。当然,我们这种冢间住算不上真正的冢间住,因为它没有死尸暴露在外面,我们也就没有观死尸的机会,所以不能去作不净观来征服心中的贪欲。同时也没有由死尸而产生对死亡的恐惧,这样也就失去了很多功德。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现在的风俗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只能拿这种冢间住当露地住了。但是它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一个普通人不会愿意住在坟地边的,因为他害怕。我们出家人就是要克服这个对死亡的恐惧,克服自己对生的执著。这种执著若破了,生死也就了了。

 

八月三十日  行脚第十四天

第一节  乞食过斋

今天的过斋地点在一个村子里面,我们就在一条小路上过斋,那条小路很窄,前面则是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今天的乞食过程忘得差不多了,只有我乞的那一家给我的印象最深刻。

我上前敲门,有一女主人在门内问道:“干什么的?”

我答道:“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就是要点吃的。”

“什么?”

我又重复回答了一遍。

那女主人挺犹豫地回答道:“也没什么。”

我就开始抓住机会不放:“剩的也行。”

“也没剩的。”

我挺无奈地再次提示道:“水果也行。”

“核桃行不行?”

“行。”我回答道。不过女主人又产生疑问了,问我道;“出家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一下把我问住了,我心想:我怎么回答?什么是出家人?难道我回答出家人就是出烦恼家、出三界?那她要是问我什么是烦恼,什么是三界怎么办?那就更麻烦了。要是回答出家人是僧人的话,她或许又会问什么是僧人。我此时没好的主意,于是回头看亲愿师,准备向他求助。亲愿师在那挺摄心地低着头不理我,我也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于是回答道:“出家人就是和尚。”反正和尚这一词在世间挺普遍,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那女主人一听说出家人就是和尚,挺厌恶地说道:“你直接说和尚化缘不就得了。”并且有转身回屋的趋势。看来和尚在她眼里就是化缘者的代名词,可能这个地方经常有假和尚来化缘吧!没想到和尚这个挺尊贵的名词现在被这些假和尚弄成这样了,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于是赶紧解释道:“不对!化缘的是要钱,出家人不要钱。”

她一听出家人不要钱,似乎有点不太相信,在那愣了一下子,然后转身回屋了。一会儿,这位女主人拿了一个向日葵盘出来,说道:“给你们葵花要不要?”我说:“可以。”她又立刻解释道:“真不好意思,真的没有吃的了。”看来她对我们的认识转变了,因为口气和态度都有所改变,不像刚开始那样充满怀疑与警戒的心。我们接受了那个大向日葵,于是回向离开。

在过斋时,有不少村民在旁边观看我们过斋,其中有一位自以为了解我们的村民,向其他人解释了行脚乞食、日中一食,不过说法和我们的不一样。他是怎么说的呢?——他们是从辽宁过来的,一路走过来的,要吃的要过来的,他们辽宁遭灾了,现在一天就吃一顿饭了。他这样宣扬行脚乞食与日中一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斋后,恩师对这些围观的村民开示了头陀行与日中一食,以防刚才那位自以为是者所说的话给他们带来误解。恩师还结缘给村民一些结缘品,佛菩萨形像以及“解脱之路”光盘。从乞食过程中我猜测此地也遭遇过假和尚的化缘,恩师于是又给他们定义出真正的出家人的标准,恩师说:“凡是拿刀枪、舞刀弄棒,摸钱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出家人,都不是佛教的。”恩师给他们的开示很有力度,一下就把他们对佛教的误会澄清了。

这些村民一听恩师这么一说,心里也都亮堂了,知道了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摸钱的,以前所碰的那些化缘的都是假的。既然清楚了真正的出家人的特征,以后见到那些化缘的就会给予驱逐,而且还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他们:“你们这些骗子,你们骗不了我,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摸钱的,你们要钱就是假的。”

第二节  虔诚的礼拜

我们正在一座山坡下休息时,路边就停下来两辆车,下来一位比丘师父,后面还有几位居士。这位比丘师父不知是出于对头陀僧的赞叹,还是另有所感触,看到了正法住世的希望,一下车就向恩师顶礼。恩师与阿阇黎也平等回礼,我们也都纷纷站起来,默默地注视着大德高僧之间的相互问候。这时跟从那位比丘师父一起下车的居士也都纷纷向大众师顶礼。其中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居士无比虔诚地从坡底三步一拜,一直拜到队伍尽头,然后向大众师一一问讯。这个场景让我至今难以忘怀。

虽然知道居士是在礼拜三宝,礼拜他自己的法身,不是在向我礼拜,但我仍是很不自在,因为我没有什么修行,更没有德行让他朝我如此礼拜,我也不堪作为他礼拜法身的对象。不过我马上又释然,他这个礼拜和我没关系,就像我们拜佛一样,没有人会想:“我这是拜木头、铜铁。”我现在只似做佛像的“木头、铜铁”,他通过礼拜我来礼拜僧相,礼拜他自己的法身,赞叹三世诸佛所赞叹的。一般人都是用口赞叹,而他是用身赞叹。

《增一阿含经》云:“此头陀行在世者,我法亦当久在于世,设法在世,增益天道,三恶道便减,亦成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三乘之道皆存于世。”有此殊胜无比的头陀行,又有哪个不赞叹!这个赞叹有时候都是情不自禁的,没办法控制的。就像病人见到良医时的欢喜,迷路者遇到向导时的喜悦,他们看到头陀行,也就看到自己有了解脱的希望。就像死囚犯突然得遇大赦一般,那种心情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也许他现在仍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否则的话,他或许会像我们身后的居士一样,加入到我们行脚的后备队伍中来。

第三节  书的问题

出家师父以及居士们都围绕在师父跟前请求开示,一直到四点半,居士们的疑惑才解除。接下来就给居士们发一些书,以及“解脱之路”光盘。很快,我们背包里面的书全部都给结缘掉了,幸好护持居士的车上还存放了一些,这才解决了居士们对法宝的需要。

说实在话,我对我们所携带的书不是很满意。特别是讲因果方面的书,咱们行脚所携带的书,除了“溯源系列”,以及戒杀放生方面的,其他的就是一些因果故事书。说是因果,其实不是佛教讲的因果,而是世间的因果。一大堆故事都是劝人行善,说只有行善才能升官发财、平安如意、求子得子等等,这一些都是世间事情,没有几个讲出世间的因果。所以我对那些讲世间因果的书很不满意,因为从根本意义上来说,它们不是佛法,把它算到儒教里还差不多。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我们手头上只有这些,拿几本这种书,总比一本也没有强,对于那些没有学习过佛法的人而言,这也算不错了。不过令我担心的是,怕他们因看了那些书而误解了佛教,认为佛教所讲的只有这个,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和其他宗教差不多。我最担心这个问题。

那什么样的书才适合在家信众呢?我个人认为有两类:第一类是讲三皈五戒的书。不过讲五戒不能用儒家的讲法来讲,否则的话,又和儒家牵扯不清,认为释、道、儒是一家了。这必须得分析明白,要是没有分析明白,那又很容易偏于世间善法。

第二类是关于解脱方面的书,譬如四谛法——苦集灭道,它就指示了我们解脱的道路。先认识世间的苦迫,分析苦的原因,寻求解决苦的办法,通过此办法而达到了苦的目的。这也是与其他一切宗教最大的区别之处。佛教与其他宗教都讲善,但佛教并不光讲善,更主要的是讲解脱,讲灭苦之道。因为修世间善并不究竟,唯有灭苦才是根本。

第二大问题就是咱们自己倡导所印的“溯源系列”丛书种类太少,一共才十八本书,一些书停印好久了,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连《溯源》杂志也让人停了,本来种类就少,还有书停印,这也许是众生的业力吧!

很多人或许对咱们寺院产生了一个误解,发现咱们寺院有这么多书,而且都免费结缘,好像什么都不缺,挺齐全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书的来历。

为什么别的地方有那么大的力量去印经书,而咱们连自己倡导印的书都停印很长时间呢?因为咱们持不捉金钱戒,不化缘,寺院不能收钱,也不储备金钱。那居士们想发心印书怎么办?只能与溯源杂志社联系,因为寺院不摸钱,也不存在账号,所以杂志社只能让发心印书的居士将钱打入印刷厂的帐号。这个过程是相当复杂的,所以印一批书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不过整个印书的流程是极为清净的。

因为咱们寺院严持了佛的戒律,戒律是最清净的。如果出家人或寺院拿了钱去印法宝,那就相当于毁了真经印假经,这就不合算了。再说,这个“真经”是清净的,住世的时间必定会长久。

给这些居士结缘完经书之后,我们便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在恩师的带领下,又继续前行,一直到天彻底黑了时才找到一处住宿地点,放下背包,铺开卧具就开始休息。

 

九月初一  行脚第十五天

第一节  诵戒

昨天因有居士向恩师请法,结果就把诵戒耽误了。今天早上在住宿地点打完坐之后,恩师就带领我们往前走,找到一处诵戒地点开始诵戒。大戒师在山坡上的隐蔽空地,我们沙弥则在岔道边的一处空地上,也算挺隐蔽,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打扰我们诵戒了。

《佛遗教经》云:“汝等比丘,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暗遇明,贫人得宝,当知此则是汝等大师,若我住世,无异于此也。”佛现在虽已灭度,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希望了,因为我们还有戒,只要有戒,就相当于佛仍在我们身边。我们每半月半月诵戒一次,就相当于半月见佛一面,因为佛曾经说过:“吾不灭度,半月一来。”

我今天作为沙弥能够受上沙弥十戒,这已经是万幸了,因为现在大部分寺院给人剃度就是把头发剃了,换一身衣服而已,只是形同沙弥罢了,连沙弥十戒都没受,更别说每半月诵戒了。所以我今天能够受戒、诵戒,这已经是相当殊胜的机遇了。

佛经上说:“沙弥虽小不可轻。”因为“沙弥具足亦得阿罗汉,身中能出水火,以足指按须弥山顶,三千大千国土皆为六反震动。”沙弥若具足沙弥戒,那就可以证阿罗汉。恩师也说了:“你有了沙弥戒,只要守住戒,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现在我已在恩师足下出家,已经受了沙弥戒,那已经有了一个成就的机缘了。这个基础已经有了,只要好好持沙弥戒那我也有证阿罗汉的可能。

现在我之所以没证果,那也就说明我没持好沙弥戒,还有很多的地方没做好,毛病习气没有去掉。我若真正做好了,那也就是我真正成就的时候。我现在拥有这么大的机会,我若不去认认真真守住戒,那我不配当一名沙弥,因为我违背了当沙弥的职责,说严重一点,那就是在浪费一个沙弥的生命。所以我必须持好沙弥戒,不光是我,每位沙弥都应该这么做的。

第二节  恩师的不平凡之处

今天没有乞食,由居士供斋,过完斋后,恩师又要去寻找休息地点。我于是趁此机会跟随恩师前行,好单独与恩师相处一会儿,这样也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平时很难见到恩师,现在这种好机会得好好把握。

离我们不远处有一核桃园,树都非常大,地面也平整,非常适合作为休息地点。恩师于是准备亲自进去看一看。走到半路正好碰到开大客车的司机,那位司机见到恩师后就向恩师顶礼,还拿出两串念珠请恩师加持一下。恩师慈悲,接过念珠一一扒拉几圈作为加持,当时我也挺好奇,心想:“恩师到底是怎么加持的?”等那位司机心满意足地走后,我便向恩师请法道:“师父,您是怎么加持的啊?”恩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念咒。”原来就是念咒加持啊!

我于是又进一步问道:“念什么咒?”恩师笑着对我说:“你想学啊?”我当然想学,不过好像学了也没用,因为不会有人找我来加持的,但是我还是想了解一下。我于是对恩师说:“我想听一听,了解一下。”恩师毫不隐瞒地念诵道:“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姪他,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准提咒。我心想:“这么简单,我也会了。”我会不会念呢?会念,但估计效果不理想,因为我老打妄想,而且一秒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所以不会有加持力。恩师可以不打妄想地念,所以有加持力。这或许就是恩师讲的“一念不生,万法庄严”吧!

从此事我就发现一个问题:恩师既普通又不平常,普通在于恩师没有什么玄妙的东西,也没有左一个法,右一个法,就是教我们不打妄想。而且恩师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该教的都教了,就像这个加持方法似的,我们每个人都会,但只有一条做不到,那就是不打妄想。这就是恩师的不平常之处。所以不用怀疑恩师还有什么秘密法门,不打妄想就是最大的秘密,恩师已经把它教给我们了。就像佛所说的:“我所教之教谛无显密之分,于此真谛,如来不是捏紧拳头的老师,无有珍藏不说。”

第三节洗脚带来的依教奉行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一块水泥地面上,旁边有一个大土堆,不但隐蔽,而且还帮我们挡风。

黑色的夜幕开始笼罩大地,大家开始铺设绳床等住宿用具,我收拾妥当之后,就将腿包好打坐。因为我吉祥卧不老实,在行脚最后几天都是坐着睡。此时虽已包好腿,而且用棉披被等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还是被人给叫起来了,因为一位沙弥师打来洗脚水要给大家洗脚。这是行脚的最后一天了,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帮打洗脚水了,他就不断用恩师的依教奉行来要求这个洗脚,要求那个洗脚。当时就把我弄烦恼了,心里想道:“洗脚本来是大家自愿的事,你为了赚一点福报就这么强行逼人家洗脚有啥意思?这岂不成了强买强卖?”心里虽万般不愿意洗,但还是被“依教奉行”这四个字逼得没招,只得把袜子脱了,把脚往水里一伸,再取出就算完事了。

虽然心里很不平,但也只得接受,因为这是果报,谁叫我前几天强行扒比丘师父的袜子,逼他洗脚呢?当时还觉得挺得意,现在果报跑到我头上时,自己就起烦恼。自己再一反观,我现在连洗脚这点果报都承受不了,将来要是碰上大一点的逆缘,那可怎么办?难道还再去找恩师?要是恩师不在了呢?我难道跪到恩师的塔前祈祷加持?既然这一切都不现实,那我应该怎么办?我于是回忆恩师讲的开示,看看里面是否有我要找的答案。

后来还真让我找到一条,那就是依教奉行。怎么样依教奉行?无我的依教奉行。我当时依教奉行了,但为什么还是起烦恼?是不是依教奉行产生了烦恼?肯定不是。那为什么不愿意?因为我已经准备休息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如果洗脚的话,我还得重新收拾那太费事了,所以我不想洗。这是为什么?这就是我执。我不愿意,我又得重新整理大氅,这还损我福报等等,全是一大堆我。这时那位沙弥师命令道:“依教奉行。”这个我执就反抗了,就找理由,要讲理,于是出现了烦恼,出现了我对那位沙弥师的一系列抱怨。

如果我这时候不依教奉行会怎么样呢?下次它还会起来,我还会烦恼,而且所起的烦恼可能会更大。因为我当时只是暂时地避开了它,没有去拔掉烦恼,这个烦恼也就在不断滋长,它将长得更大。当再一次与它相遇时,那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大烦恼,比现在要更痛苦。

如果我现在依教奉行会怎么样?虽然当时很不情愿,起反感心理,但这时候已经在去我执,已经在和我执干仗了,起点逆反心理也是正常的。只要长久地这么下去,那个我执必然要去掉的,所以依教奉行是去我执,依教奉行是真智慧。

第四节  是谁先起来的

我洗完脚后继续坐着,一直到三点,大家习惯性地起来装包,每个人都拿一个手电乱晃。结果被护持居士发现了,他们就以为我们要起床了,于是开着车灯为我们照明。本来恩师还没准备起来,还在休息之中,一下就被车灯给照醒了。恩师起来后,让大家先打坐,这时候亲融师父过来问道:“是谁先起来的?”没有一个人回答,谁也不知道是谁先起来的。亲融师父一看找不着那个最先起床的人,也没办法,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去了。

也许有很多人不太明白亲融师父为什么要问是谁先起来的,其实亲融师父是想让恩师多休息一会儿。本来恩师还在休息,结果被吵醒了,那恩师也只好起来。不光今天是这样,几乎天天早晨都是如此。特别是昨天早晨,有两位沙弥师提前起来了,叮当叮当地开始收拾背包,并且打开强光手电乱晃。他们的动作也太大了,估计是手电光把亲融师父给晃醒了。亲融师父二话不说,把那个已经装好的背包哗哗往外倒,边倒还边“加持”:“叫你早起,你让师父多睡一会儿不行吗?”此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早点起本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沙弥律仪》云:“睡不在人前,起不在人后。”但早起得注意方式,不能因为自己个人要早起,就可以影响他人休息,应该是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早起。起来后就在那静悄悄地打坐,等待恩师起床,不可乱走动。为了能让恩师休息好,多休息一会儿,我建议诸师最好不要提前起来,因为有一人动,就有第二个人动,最后全部人,包括恩师也得起来。要是提前醒了,自己默默打坐或诵咒多好,何必要影响他人呢?

没多久,恩师吩咐大家背好背包上车。

 

九月初二  行脚第十六天

今天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我因晕车,所以光在车上睡觉了,没有什么记录。

 

九月初三  行脚第十七天

离寺院越来越近了,我也从迷糊昏睡中醒来,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然后准备下车。

车停在女寮门口,我背上大包,仍以行脚时的姿态向寺院迈进,也不知为什么离寺院越近,心也越来越平静。虽然耳边响起钟声,还有本师圣号,以及道路两边居士的抽泣声,但这颗心好像变得无情了,对两边的事物也都不闻不顾了,对这些东西都不在乎了,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恩师的后边走,脚步也越来越坚定了。或许这就是行脚的某一功德,在心经历一番风雨锻炼之后,它变得平稳、宁静、坚定,它似乎成长起来一点,对头陀行这条路也更有信心了。恩师说过,头陀行可以荣誉出家人的一生。

放下背包,脱下鞋履,进入大殿聆听恩师的行脚总结开示。恩师在开示中引用了《普贤行愿品》中的一句话:“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花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花果。”由于我当时没有记录恩师的开示,其它的内容都忘了,唯独记住了这句话。因为恩师正带领我们用头陀行的大悲法水饶益众生,也让我们来成就诸佛菩萨智慧花果。

头陀行的功德是难思难议的,不是用语言所能说清楚的,我的行脚报告中也只表现了最表面的一部分,更深入的东西还得靠自己实际体会。不过从这十五天的行脚乞食生活来看,头陀行的确能饶益无量的众生,因为它能让众生走上觉悟的道路上来。而且头陀行的影响力是非常深远的,今天走过了,十年二十年之后,头陀行的力量仍然在起作用,它在无形之中教化着众生。

恩师当年从五台山行脚回来时就经过大高庄,在一户人家吃过饭;十年后,恩师又携僧众行脚路过此村庄,这个地方已经大变样了,一大群信众集体向恩师顶礼,场面十分感人。这也就说明头陀行教化众生的力量非常之大,表面上不起眼,只是背着包走一走,在路上随缘乞食,但这已经在众生心里播下了种子,因缘成熟,这颗种子会成就诸佛菩萨智慧花果的。

恩师给大众开示后,二〇一〇年的行脚乞食也就在“头陀功德殊胜行”的回向偈中圆满结束了。

惭愧沙弥亲怀对行脚本没有什么深刻体会,只学了几句口头禅,胡乱发表了一番知见,浪费了诸位善知识的宝贵时间,在此向大家忏悔!

最后祝愿法界众生同登彼岸!

另祝愿恩师法体安康,久住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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