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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汉寺走出的一代大师——桂仑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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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汉寺走出的一代大师——桂仑法师
  黄夏年
  内容提要:什邡罗汉寺在古代出了马祖道一大禅师,近代则出了桂仑禅师,他们都对佛教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本文介绍了桂仑的生平与事迹,并对他的禅学思想和禅净合一的思想做了剖析,概括了他对当代佛教的贡献。
  关键词:马祖道一 桂仑 禅宗 禅净双修
  作者简介:黄夏年,1954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编审、世界宗教研究杂志社社长、《世界宗教文化》主编。
  四川什邡罗汉寺是马祖道一(709—788年)出家的寺院,号称西川佛都。该寺始建于唐中宗景龙三年(709年),毁于元末(1368年),明洪武四年(1371年)重建,明末(1644年),复毁于兵火。到清朝,经禅师暖、月容、礼汀等主持再建,保存至今。寺内有唐代授以中书本章事、金紫光禄大夫权德舆撰写的《马祖塔铭》、清代任广东学政的李调元撰写的《罗汉寺重塑五百罗汉碑记》等,以及历代书法家题写的“灵山再现”、“甘露慈云”、“衣钵相承”、“菩提庄严”、“拈花一笑”、“芥纳须弥”、“祗园揭谛”等匾额。该寺的“北寺晚钟”是什邡八景之一。据说马祖道一晚年曾回这里说法,所以这里也是临济宗的祖庭之一。马祖道一从罗汉寺走出,到了湖南和江西等地,最后创立了洪州宗,开创了中国佛教史上的一代法门,在中国佛教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1200年后,又有一位从罗汉寺走出的僧人,在浙江宁波地区践行着马祖的事业,最后成为弘化一方的著名僧人,这位大师就是桂仑法师。
  一 出 家
  桂仑法师,俗姓杨,四川德阳县人。1907年出生。家里缺吃少穿,生活艰难。父母带着3岁的孩子只好到成都谋生,为了糊口,整日奔忙,顾不上孩子的成长。年幼的桂仑到了上学的年龄,因为家里供不起他去念书,桂仑只好眼睁睁地看见同龄的小朋友们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自己则呆在家里。没有钱的人住不起砖瓦房,只能找几根竹竿,搭个架子,周围用几张篾席围起来,房顶用稻草铺就,然后全家住在里面。成都天气潮湿,洗干净的衣服一个星期都干不了。草房不保温,夏天闷热难耐,冬天寒冷浸骨。桂仑一直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营养不良和潮湿的天气,使他在6岁的时候,不幸得了关节炎。穷人的孩子看不起病,父母顶多只能找些给他草药敷敷了事。在四川,关节炎是一种治愈不了的常见病,得了这种病的人只能好好保养,注意保暖,不让它经常再犯。但是对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年幼桂仑来说,保养保暖的要求对他来说真是太高了,得了病的他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听天由命,任由疾病发展.9岁时,父亲离世,只好从小就去谋生,但是他的关节炎已经非常厉害,一只膝关节肿胀透亮,里面充满了浓水,最后疮口被感染,整天流脓,发出腥臭,就这样一直拖了数年。桂仑的疮口从脚感梁到腿部,生命垂危,迫不得已,只好将伤腿锯掉。后来装上木腿,经过锻炼,虽可行走,但还是不方便。这时他已经是15岁的小伙子了,对正常人来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期,有着美好的未来。但是桂仑缺少一条腿,只能是一个残疾人,又没有文化,也不能做重体力的劳动。桂仑自忖今后生活道路漫长,不知该怎样度过,为此感到迷茫。17岁(另说12岁)那年,到重庆二郎庙随双白师父出家,他常随师父四方化缘,人称木脚和尚。
  二郎庙是一间很小的寺庙,在重庆巴县中梁山地区,离著名的寺院华岩寺不远。二郎庙虽说是佛教的寺院,但是更多的是属于杂信的民间寺院,以庙里的二郎神灵验而受到信众的膜拜。中梁山是重庆的煤矿地区,挖煤的矿32212作条件恶劣,经常出事故,生死难保,二郎神是主管水火灾厄的神祗,多少能给处于生活底层的矿工及其家属一些精神的安慰,既使没有什么大施主,庙里的香火还是不断,起码僧人的生活是能够维持的。
  桂仑年青,脑子活络,虽然没有文化,但是虚心好学,有礼貌,人也能干,与大家相处得很好,师父和众位师兄弟对他也很照顾,从不歧视他。时间如驹隙,一晃就是3年过去了,20岁的桂仑在川北什邡县罗汉寺受具足戒,正式成为僧团的一员。桂仑能够在马祖出家的寺院受戒,这也是佛教的增上缘。佛法难得,更激励他去好好地修持与弘扬佛法的决心。
  受戒以后的桂仑,努力学习佛法,虽不识字不懂经文,但是可以求戒求禅,于是他在寺里发心精进,干完寺务之后,就练习坐禅打坐,甚至夜不睡床,坐禅到天亮。经过多年的苦修,桂仑的功夫已经非常深了,他不仅可以长期不睡只坐,而且常有刹那得悟示现。他有时也到其它的寺院去参学。桂仑33岁时,到四川彭县参学。一天下雨,不能赶路,就借住在客站,晚上有人喊:“桂仑师!你还不去朝山?”桂仑问:“去哪里朝山?”来人指着一条路说:“丹顶山。”桂仑又问:“哪位菩萨开山?”回答:“普贤菩萨开山。”“哪位是普贤菩萨?”“穿灰布衣的那位是普贤菩萨。”桂仑说:“我就过去拜他。”当晚他梦见普贤菩萨。普贤问他来做什么,他说我来闻听佛法。普贤说你要闻听佛法就到普陀山去吧。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决定要去朝普陀山。
  1942年初,桂仑到成都文殊院挂单,刚好著名高僧能海老法师在寺院讲经,因为桂仑没有衣单不让挂,后来在能海法师慈悲帮助下,得到一位居士的供养,拿了5元钱,买了衣服和棉被。他朝山的欲望强烈,决定出川前往。从四川到普陀,要走很长的路,先要从成都坐车到重庆,再从重庆坐江船顺长江而下到上海,最后再转海船到普陀山。桂仑找到了一位也去朝山的同道结伴。在长江船上,同行的师父打开包袱,里面有几本经书,拿了一本翻阅,边看边问桂仑,你看经吗?桂仑不好意思回答,为了装样子,只好拿了一本随便翻着。同伴看见他把书拿倒了,知道他不识字,于是安慰他,不识字没有关系,古时候唐朝的六祖大师也是不识一字的,他在集市卖柴时,偷听人家诵经,听到“应无所住生其心”时,心有感悟,于是告别母亲,到湖北黄梅东山跟五祖学佛,最后得五祖衣钵,开始创宗立说。所以古时大德祖辈频出,中国的佛法从此而兴旺起来。桂仑听了以后记在心里,继续问,慧能听的是什么经呢?回答《金刚经》。又问,这部经在哪里出版的?回答,新都宝光寺。年轻的桂仑禅师似有所悟,一路上不断颂念“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行程很快就结束了,桂仑到了上海,挂单在法藏寺,接着转船到了普陀山。
  桂仑来普陀山是想闻听佛法的,但是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在哪里可以闻听佛法,就跟着其它的人跑来跑去,最后跑遍全山也没有见到一个说法的人,非常失望。一天走到码头,见人家乘船去洛珈山,他跟上了船,想去问法。洛珈山是一个小岛,从普陀乘渡船约半小时就可抵达。洛珈山上有一山洞,人称水晶宫,洞内有一池水,传说通东海龙宫,常有圣迹显现。桂仑人生地不熟,他只会四川方言,也听不懂别人的话,自然不知水晶宫的诸多传说。他来到水晶宫,往池中看去,忽然看到池中端坐着一尊全身金色的千手观音菩萨庄严像,心里生起欢喜心,他心里想“这尊金色的菩萨塑得真好,形态殊胜,从未在别处见过,但不知是用金塑的还是用铜塑的?”于是想用手去摸,可是,手一沾到水,水中的菩萨就消失了,再看,菩萨又在水中,再摸,又没有了,如此,连续三次,他心中惊异,忽有所悟,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深观自在观自在,了无自在无自在。”这才悟到原来佛法不是刻意去求的,它就在你身边,只是我们凡夫不知道,而起贪心,到处寻觅。,桂仑禅师在普陀山的感应,让他长了悟性。
  桂仑在普陀山的得悟,让他长了见识,但是他只是来朝山的,并没有在普陀山长住的打算,朝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该离开普陀山了。桂仑买了到宁波的船票,很快就到了宁波码头。七塔寺是宁波城里最大的一座寺院,满身尘土,疲惫不堪的桂仑,拖着一条木腿来到寺里挂单,和往常一样,他先到各个佛殿参拜,当他一踏进圆通宝殿,就被眼前看到的观世音菩萨像惊呆了,这尊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像与洛珈山水晶宫里显现出来的观世音菩萨像一模一样,他立即感悟到原来自己的因缘是在七塔寺啊!旅途的疲劳顿时消除,放下手中的包袱,激动地双眼含泪,立即跪拜顶礼。佛教讲缘分,桂仑与千手观音菩萨的一段因缘,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决定留在七塔寺侍候观音菩萨。住持励逊长老看出他是一个堪为大器的法子,对他的请求深表赞同,从此他与七塔寺结下了深缘,再也没有回到哺育了他20年的四川。
  二 与七塔寺
  桂仑在七塔寺里曾任香灯二年、司水二年、行堂二年。香是寺庙里面最常用的供养之一,烧香拜佛是佛教最特色的地方。佛教产生于印度,由于印度地区所处的地理环境,如纬度低,北部喜马拉雅山的屏障作用以及南部濒临太平洋受海洋季风影响等因素的作用,使印度大部地区气温偏高,炎热期长。据某些资料统计显示,在热季或旱季到来的五月季节,北印度地区平均气温可以达到摄氏32~C以上,绝对最高温度甚至可以高达摄氏42.98度。濒临海边受海风影响的南印度地区,五月的温度也通常保持在摄氏30度以上。这种日子在印度大部地区要持续约3个月的时间(每年的3—6月),直至雨季的来临才能结束。气候炎热,身体容易流汗,不及时清洗,身体就要发臭和生垢,为消除体垢与体臭,人们将香料点燃后薰烧;既可以除味,净化空气,还可以有消毒,净醒的作用。佛教认为,人有眼、耳、鼻、舌、身五根,与之相应的则有眼识、耳识、鼻识、舌识和身识五种认识。鼻有嗅觉的功能,但是是通过鼻识来完成的。鼻识闻到了好香的味道,可以滋事养身体,同时也能净化人心。所以古人说,芳香开窍,辟秽化浊,化淤解毒,除恶杀虫,通络疏窍。烧香、涂香亦为供佛方法之一。因为佛是无处不在的,香是到处飘散的,所以香是人与佛之间的使者,能将信息通达于佛。人们通过缕缕清香,将自己的愿望告诉佛祖,与佛、菩萨沟通,完成内心的希求和祈愿。佛门里每天都要用香供佛,每个大小仪式都要焚香祈祷。在禅宗里面,拈香更是必备的仪式,祈求国泰民安,家庭和睦是祝香;弟子拜师是信香;回答他人的答问是还香(又作答香);代人烧香是代香;吃饭前上香是颁香;在殿里给佛和菩萨前点香是行香。而在民间,到寺院就是进香的代名了,来的人都是香客。当然香客去进香前要沐浴更衣并避免吃葱蒜等荤浊之物,以免浊气熏了佛、菩萨。
  香灯是寺院一个非常普通的职务,具体负责的工作是每天不让殿里的油灯和香烛熄灭,有的寺院的香灯还要负责整理殿堂、洁净佛像及供器,或贩售香烛、撞钟击鼓、照顾云水堂的僧众等等。七塔寺的香灯工作是分职的,桂仑到了七塔寺以后,开始只是在云水堂做香灯。出家人到各地行脚参学,居无定所,悠然自在,如行云流水,云水堂就是接待外来僧人挂单的地方。桂仑在云水堂里接待来往的僧众,端茶倒水,看管物件,工作勤恳,任劳任怨,得到了客人的称赞。由于他的工作出色,得到了寺主的信任,不久将他就调到了大殿任香灯。大殿是寺院最重要的地方,所有的宗教活动都要在这里举行。桂仑不仅时时要照看殿内香烛,做撞钟击鼓的工作,还要接待来寺的所有香客。这时共产党解放军进军江南,国民党政府已经倒台。人民政府建立,许多出家人有顾虑,纷纷逃离寺院,就是继续留在寺院生活的僧人也不安心。但是桂仑怀着事佛的虔诚心情,不为所动,以“得悠悠处且悠悠,云自高飞水自流,哪怕恶风翻大浪,波闻沉却般若舟”的态度,每天依然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本分工作。过了一年多,寺庙没有受到任何侵犯,大家都安下心了。桂仑又到藏经楼做香灯。藏经楼里经书浩繁,堆积如山,没有事的时候,他也翻翻经书看,可是一个字也不认识。桂仑禅师深知佛经是佛说的道理,看经就等于听佛说法,他为自己没上过学,没有“喝过墨水”而深感苦恼,常常跪在佛菩萨面前求墨水,祈求佛力加持,甚至曾真的喝下墨水。面对众经书,他坐着努力地去参,悟出文昌造字,圣人宣书,凡佛经书的字都从心里出来的,佛性是包涵一切的,不立文字同样也可以成佛。为了让自己能够看经,明白教理,他不断诵经拜佛,日日夜夜,以极大的毅力苦修,深入禅定,感应道交,有一日坐禅时,睁开眼,忽然面前显出的都是斗大的字,精诚所至,他竟然能识得经文里的字了,但终身还是不能握笔书写,也不会看佛经以外的其他书报。此后,他更加精进,反复看经,明白经义,解行并进,道行更上。此时的桂仑已进入禅修的较高层次了。
  由于宁波地方房屋紧张,解放军部队缺少住房,借用七塔寺作为部队医院,桂仑离开藏经楼到西方殿(三圣殿)当香灯,他仍然与以往一样,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本分工作。到庙里来的香客少了,桂仑的工作轻松多了,闲暇无事时,他仍然打坐参禅,坐参观音如来,进入圆通法门,心里感到清净,胸襟开阔起来,感到整日与菩萨同在。桂仑明悟本性,精进参禅,有机会就虚心向到七塔寺云水堂挂单的众多来往僧人参访请教。大约在1952年,扬州三叉河高曼寺与虚云老和尚齐名的当代禅宗高僧来果老和尚暂住上海佛教崇德会弘法,来果的侍者行脚途径宁波,在七塔寺挂单。桂仑拜托侍者将他参禅的境界呈上来果老和尚,请来老开示印证。来果老和尚是禅门前辈大德,听了侍者的报告后,十分佩服,题赞“深入堂奥”四字,特地叫侍者再次到七塔寺,将他对桂仑的功夫境界作出的四字评价带回。修行禅宗有讲究,要过三关或三个步骤。第一步为人门,是破初关,破本参,明白本性;第二步为升堂,破重关;第三步为人室,破牢关。在佛门中,能够修行禅宗的人,要求有很高的悟性,悟性不够好的人,只能修净土。这说明修行禅宗能够入门已是十分稀有。来果老和尚对桂仑的印证说明桂仑禅师已深入到禅宗的堂奥境界。尽管如此,桂仑从不向人说起自己的保任功夫,静默无言,独自静修,继续向上精进。
  司水是寺里管理水的工作,古代称为水头。桂仑管理着全寺入水的使用二年,兢兢业业,不管是热水还是冷水,都一律满足,僧人们感到了他带来的温暖。行堂是斋堂负责添饭的工作,古代称饭头。他在任行堂二年期间,工作负责,不浪费任何粮食,上下满意。又因他上下阶沿不方便,特别是一只木腿的假脚走路别扭,于是他废弃假脚,用凳子移动走路,当时人称“木腿师父”。随着“左”倾的思想影响,七塔寺的活动起来越少,大殿也被其它单位占用作为仓库,桂仑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只好等待。这段时间国家建设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他为国家取得的成就高兴,讴歌“财色名食睡,地狱五条根。长江造大桥,害河转利益。高山修公路,世界求和平。”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宁波地区的僧人集中到七塔寺居住,佛教协会也从延庆寺迁至七塔寺玉佛阁办公。虽然极“左”思想肆虐,寺像毁坏,法物荡然,但是佛门僧人不惧压力,信仰不改。桂仑以豁达的心态面对这场浩劫,相信一定会有重开迷雾的一天到来。他自嘲“劳动身无病,用功菩提心。身心常清静,世界永和平。” “弥勒笑我不劳动,我笑弥勒不生产。我愿生产对国有利,对人民有益,做个世界佛教徒。”他在佛教协会创办的工厂做工,白天参加做煤砖劳动,晚上还继续自修参禅。自食其力,维持生计,同时不改信仰。 “心是无线电,广播音声喜。人民眼睛亮,眼亮经也亮。” “人造机器,机器害人。害人机器, 自己改造。根本不沾污,坦白极乐人。”
  1979年,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宗教信仰自由政策重新落实。被土产公司占用,作山货堆放仓库的七塔寺主要殿堂被逐步收回,七塔寺迎来了又一个春天。翌年,宁波七塔寺修复小组成立,月西法师出任组长,桂仑协助月西法师,致力于七塔寺的恢复建设。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下决心要在今世为重新光大这座养育自己几十年的祖庭贡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寺里的天王殿和三圣殿第一次重修,桂仑率众弟子出资助尤力。他为寺院建设捐出自己的供养,寺中为表彰他的功绩,在宝鼎、香炉、天王殿的佛龛等处刻上他的名字,以示纪念。经过了十余载的辛劳,千年唐刹七塔寺,重恢旧貌。他高兴地赋诗:“文化大革命,圣梦翻了身。改造防空洞,屙坑变花园。”
  1984年,月西方丈升座后,对桂仑禅师很为尊重,处处维护,创造条件,让桂仑禅师精进静修,广度众生。寺里专门把他安排在阳光充足的三圣殿东偏殿居住,派遣侍者界象、宏智等人服侍他。此时桂仑出家已经50多年了,始终严持僧戒,过午不食,夜不倒单。他一年四季,长期坐禅,不管严寒酷暑,始终坐禅于室外西北隅屋檐下,冬日寒风中,旁人身着棉衣仍寒溧不能禁,而他却磕头赤足,全身热气腾腾;盛夏炎热时,后院庭中多草木,蚊虫滋生,特别天黑以后,一般人往往被咬得站立不住,更不用说坐禅,而桂仑禅师却蚊虫不叮。弟子们向他询问,他解释:“此即忍辱波罗密,金刚经曰:‘如我昔日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尔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你若不起心动念,蚊虫就吸不到血,它吃到的是气和水,它觉得苦,就不来叮咬你了。你若起心动念打蚊虫,要它节节支解,岂非歌利王伤身害命!”他的高超功夫,赢得了四众弟子的钦佩和尊敬,来学法求教的人也愈来愈多。
  1988年,应七塔寺戒弟子悟道法师之邀,桂仑去岱山慈云庵弘法。悟道老法师是当代大德,稀有僧宝,经常到七塔寺和桂老谈禅问法,执礼甚恭。两位佛门大德相知甚深,信众觉得桂仑白天、黑夜坚持坐禅,而且又过午不食,常有供养布施,他把这些布施以及自己存单,用来帮助慈云庵买修大殿的木头。第二年,悟道法师离开慈云庵,寺务由俗家弟子管理,他又回到了七塔寺。
  由于桂仑广发慈悲,助人予乐,受到了信徒的拥护和爱戴,大家都喜欢他,让他指导修行。浙江、上海、江苏等地的不少信徒都拜他为师。佛教界里也有不少寺院和法师请他到各寺宣法,助益清修。1989年下半年,上海有几位信徒请他去上海弘法,住在信徒家里,生活不方便,不久便回宁波。1992年,上海金山县松隐寺达象法师亲自到七塔寺接桂仑到金山弘法一段时间,但桂仑心里挂念七塔寺和宁波的信众,七塔寺常住特地派宏智法师把他接回七塔寺。七塔寺月西老方丈和成峰老法师始终关心暂时被请外出弘法的桂老,认为桂仑老和尚成长在七塔寺,得道在七塔寺,对七塔寺的重建作出很多贡献,桂老的一生是和七塔寺分不开的,派人专程去上海请他回寺。月西老方丈圆寂后,接法的可祥法师对桂仑依然十分尊敬,专门为桂仑修缮居室,使桂仑有安稳良好的修行环境。桂仑对七塔寺的感情太深了,心里放不下七塔寺,始终惦念那尊让他心仪并使他做出终身决定陪伴的观音菩萨像。七塔寺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终身托附,七塔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能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桂仑常说,佛、法、僧是佛教的三宝,严持戒律可以得悟,有戒就是僧宝。僧宝是稀有高贵的,是世人的导师,为世人所尊敬。如果有僧无宝,佛经祖语不见,那么佛教就自己衰败了。他虽然不识一字,但是通过自身的曲折经历,目睹中国佛教在这几十年的坎坷,已经认识到“宏扬佛法是很不容易的事,这是为佛弟子报佛恩。西天维摩诘居士法身大士,众生有病他有病,我愿众生不得病。眼睛流泪释迦佛,佛不灭,僧自灭,所以现时有僧无宝,佛经祖语不见,故僧中无宝。”为改变佛教不兴的现状,广弘佛法,他强调要进行经典的弘扬,特别是要对《金刚经》尤其重视。他告诫: “居士发大慈悲心,能把佛经及祖师语录多印出来就好了。六祖大师闻听《金刚》 ‘行无所住而生其心’,中国的佛法后大兴。出家在家都看《金刚经》,得大利益。《金刚经》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经书若印字要大点,外面人看了使人欢喜敬重。”他还给住持法师写信说:
  金刚不坏,六度万行,搭衣吃饭洗足打坐,此是释迦牟尼佛用功成佛的道理。吃饭量比来处,如要用多少米、多少水、多少火,要煮新鲜饭吃,不要吃剩饭,乃至偷人家的冷饭吃, 自己若没有真正用过功夫,拿前人的文章东扯西扯,拼凑成章,即同偷吃人家的冷饭。冷饭吃了心肠硬,剩饭吃了眼睛糊, 自己迷糊做事无知,乃至教人也受无知。譬如现时年间有人把经书印得一点点大,没有样子的,可使人随意揣在身上,别人也一时随带各处出入,有的甚至揣在屁股后袋里。初之印刷希方便于人,今令人多无知地造亵渎佛法之罪,明人见之多此不敬,甚为不好。如此方便,方便出下流,不两上故,所以佛法衰弱故之一因也,望各位大德行者善思惟,广教后人莫作此罪也。
  从金山寺回来后,他被诊断出得了糖尿病和白内障,以后多次住院治疗。上海佛协理事郭大栋是他的皈依弟子,多次提出要把他的假腿重新装上。上海有一位女信徒提出接桂仑到上海治疗白内障并愿意试装假肢。1998年他因糖尿病双眼失明,但是仍然心系寺院,将所得的供养除用于寺院的修建外,还经常斋僧供众。他到上海住院,由于糖尿病的关系,假腿没有装上,白内障也没有剥掉。多次旅途劳累,桂仑身体越来越差,幸而七塔寺当家成峰法师亲自到上海把他接回七塔寺,寺中专门为他请了保姆,他的生活也由寺院安排。桂仑是七塔寺的禅宗门头,是寺院树立的禅宗旗帜,是七塔寺的砥柱,影响较大,皈依弟子较多,不但有国内许多信徒,还涉及国外许多信徒。这时寺里正忙于应付经忏,没有时间参禅,在他多次住院以后,就考虑了他的后事安排。1998年寺里与慈溪五磊寺真如法师商量,在五磊寺竹园边、月西方丈的塔林不远处购得一块土地,为他建造了一座塔,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老人书写了塔铭和桂仑纪念堂条幅。1999年5月19日,桂仑圆寂于七塔寺,享年92岁,法腊72年。他在七塔寺前后住了56年,寺里僧众痛失这位解行双优的当代禅宗大德,消息传出,弟子恸哭,寺里专门为桂仑老和尚在天童寺古荼吡场举行了隆重的荼毗仪式。桂仑法体在天童寺僧窑内荼毗时,数百人相送,拍照留念。桂仑身后留下五彩舍利无数,起塔于五磊寺。七塔寺将桂仑的故居辟为纪念堂,仍然保持他生前住过的原样,还为他塑了颈挂念珠的坐像。
  三 与赵朴初
  桂仑与已故的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居士之间还有着非常感人的一段友谊。桂仑与朴老两人同庚,但是他们本并不相识。桂仑只是一介普通的衲僧,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朴老是中国佛教协会的会长,领导全国的佛教界的工作。桂仑似乎从不过问佛教界的事情,也从不看报听新闻,一生未看过电视,而佛法的因缘是不可思议的,桂仑似乎心知赵朴初居士的来历,并知道他自己和赵朴老之间的因缘。桂仑弘法普摄各阶层的人,有普通的劳动大众,没有文化的乡间念佛老太太,也有高层次的知识界人士,他均一视同仁,应机施教。大家都十分恭敬桂仑,遵听他的教导。例如,上海郭大栋居士是一位早年留学美国的科技人员和教授,在80年代初皈依桂仑,修习耳根圆通法门,仅仅经过几个月,多年的气管炎宿疾顿愈,身心愈感开朗。郭居士每年必有一、二次到桂仑座前闻法。大约在1984年,桂仑对郭居士说:“兴佛法要用功办道,昔日西土的维摩居士,东土唐朝的庞居士,现在的赵朴初居士是菩萨再来,看到世上众生病多,人心贡高,我慢执着,都是不尊敬人,不恭敬人,身病和心病重得很。历史上的大居士发心辅助国家,护持佛法,纠正人心。人心不平,世界不和,当平人心,世界和平。赵朴初是菩萨再来,当代维摩,你应当去拜见他。”连续三年,桂仑都对郭居士说这同样的话。1986年,郭大栋居士到北京见到了朴老,将桂仑的事迹详细地做了介绍,朴老听说后,非常高兴,连声称赞,愿意早日相见。第二年,朴老到宁波,在七塔寺首次与桂仑相见,两位同庚的老人晤谈甚欢,朴老特意作诗《1987年在宁波访七塔寺所作》盛赞桂仑,诗曰:
  明月待圆满,三分已二分。
  佛殿喜重光,象器一一新。
  廊下一僧坐,昼夜不倒单。
  终年一布衣,不因冬夏更。
  一足无人扶,面色光粼粼。
  自言不识字,能说金刚经。
  恳恳为我道,难治众生病。
  云何病难治,家鬼弄家神。
  斯言何凛凛,思之意味深。
  兴亡与祝福, 由己非由人。
  拜别七塔寺。七佛鉴我心。
  诗的首句,朴老称赞月西老方丈重兴七塔寺的不朽功绩,当时七塔古寺的重兴已经三分之二,可喜的是即将圆满!接着朴老在诗里赞扬了桂仑“昼夜不倒单,终年一布衣,不周冬夏更”的头陀行的高超修行功夫。数十年来,桂仑禅师居于后院西北隅小室,肋不着席,坐在屋檐下,虽风霜雨雪,整日裸头赤足(不戴帽,不著鞋袜)坐禅于室外,即使寒冬也只著一衲布衣,这样的佛门头陀苦行使赵朴老不由得赞叹不已!诗中朴老肯定了他的“自言不识字,能说《金刚经》”的高度的悟性,指出了他对佛教的“云何病难治,家鬼弄家神,斯言何凛凛,思之意味深”的大悲心和高度责任感,最后表达了“七佛鉴我心”的深深敬重。
  1989年,桂仑住在岱山慈云禅院,这是一座景色秀丽,风景优美,环境幽静的寺院,特别适合于清修坐禅。桂仑住在寺院的僧舍里,终日坐禅苦修,僧寮里挂着“念起则为凡”和“觉之则为佛”的对联,提示了桂仑的修行境界。朴老就在这时到岱山与桂仑二度重逢。这次两位老朋友相见,心情格外高兴,相对晤谈,如坐春风,更加心知。据郭大栋先生回忆,大约在1990年,在福建泉州承天寺开光时“朴老见到我后,即招手呼我上前,大声说道:‘桂仑老法师真了不起,他的话真有意思啊!’他(案指朴老)老人家如此动容地,使周围的人为之愕然,因为桂老禅师是一位鲜有人知的普通老衲子,而朴老则以现量不加思维而言的。”这次见面,朴老诗兴大发,拿起手中的毛笔,写下了《1989年10月20日访岱山蓬莱仙岛慈云庵有作》(慈云庵已将该词刻于石碑,立于庵中):
  始知佛土遍三千,上仙山,礼金仙,身现重重无尽现华严。弹指
  心开楼阁起,观大海碧于蓝。
  经房一老独悠然,一再参,殿慈颜,收录潮音依旧是无言。但记
  屏缘休歇好,闻用眼耳须观。 ’
  这首词,前半阕是写岱山的景色。岱山县又称“东海蓬莱”,位于舟山群岛中部,为舟山第二大岛。史载方士徐福奉秦始皇派遣,历经艰险到东南沿海“三仙岛”——瀛洲、方丈、蓬莱寻找长生不老仙药。自唐以来岱山岛即有“蓬莱仙岛”之称。佛教和道教在岱山很兴盛。磨星山的慈云禅院200多年来修复扩建了很多次,红墙琉璃瓦的大寺掩映在参天古树之中,晨听诵经,暮传钟声,远离城市的喧嚣。慈云禅院每天要接待数百善男信女,香火不断。山顶新建的“华藏世界”堪称我国人文景观一绝。这是悟道法师根据《华严经》设计的。该处景观为其他寺庙所无,象征了《华严经》所说佛世界无穷无尽,重重相映,重重无碍。衢山的观音山在香客中知名度也很高,传说是观音菩萨在普陀山做法场的陪场。除了那些巍峨雄浑的宗教建筑,山上的自然环境也十分优美宜人,登高眺远,感受一番海阔天空的气象,令人向往。此外,五代年间古刹超果寺、宋代的岱山书院等名胜古迹也非常著名。朴老登上了岱山,对这里的风景赏心悦目,“自古名山僧占多”,仙山也是佛山,属于三千大干世界之一。无数的高道与高僧来此,互相融摄,互相作用,重重无尽,再现华严世界。佛教说介子纳须弥,漫长的历史也只是宇宙中的刹那之间,蓬莱的楼阁在弹指之间建起,一心之中完成,站台在楼阁上,观望碧蓝的大海,忆想禅宗形容开悟见性的名句,这是何等的高远境界。
  朴老在谈完景之后,将下阙引入到人。这个人就是桂仑。他描写了桂仑心无旁骛,一心只在禅房里悠然专心的参禅打坐,不为外尘干扰的德相。“一再参”以下几句是朴老向桂老参问佛法的情景。据北京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李家振居士回京后所述,当时两老对答甚欢,内容是高妙的佛法心地法门,朴老聚精会神地在听,并嘱随行人员赶紧用录音机录下。对答结束以后,朴老依依惜别,忽见桂老用手向录音机一挥。佛门两老,心心相印而别。朴老返京后打开录音机,想再次聆听桂老的讲话,意外地发现录音带是空白的,一句都没有录进。朴老会心地笑了起来,说“宗门原来一字无,本性的显示是无法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啊!禅宗的语言如在水波上写字,即有即空,空有不二,悟性要自己解开。这是桂老在开示啊!”朴老诗中“收录潮音依旧是无言”即是指此。 “闻用眼,耳须观”是桂仑讲的修行法门。“闻用眼”,桂仑常说用眼看佛经就是在听佛说法,明白教理,如法修行。 “耳须观”,是用耳根返闻自性,成无上道,观即观照,是《楞严经》中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经中指出,耳根圆通是最好的开悟人手法门。 “但记屏缘休歇”是说要屏息外缘,放下一切,禅宗是顿法,禅宗说“歇即菩提”。万缘放下,我们本具的菩提佛性自会显现出来。朴老在这首词里赞叹了桂仑的佛门修持功行,值得后学者去参研啊!
  朴老一直在挂念桂仑,1992年桂仑在上海郊区金山寺暂住时,朴老曾经嘱咐上海佛教居士王永平先生“竭诚妥善安排”,表示有机会要到上海与桂仑“极愿有缘一见”。他还特地写信给郭大栋先生:
  大栋居士道席:
  日前承枉顾,聆教为快。关于桂仑老法师到沪住处事, 已遵嘱与
  王永平居士联系,答云一定竭诚妥善安排,特以奉闻。弟下月下旬赴
  沪,极愿有缘一见桂师也。
  专此,顺颂
  一切吉祥
  赵朴初和南
  九月二十四日
  大栋居士道席:
  接奉大函,藉悉桂仑老法师近况,既慰且念。桂老近年数次迁
  居, 因缘非凡情可测。惟金山距沪市较近,有仁者暨诸善知识就近护
  持,亦是一种殊胜方便。兹寄上二千元(汇上海佛协王永平居士转)
  作老法师四事供养之用,敬乞仁者费神料理,为感。
  承惠黄念祖居士遗著,俟收到拜读,先此致谢。
  顺颂
  新年百福
  赵朴初九二、十二、二二
  朴老作为中国佛教界的领袖,工作繁忙, 日理万机,但是他还是不忘桂仑的起居身体,写信汇钱安排桂仑的生活,供养一个普通的老法师。1998年,桂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朴老非常挂念他的健康。七塔寺为桂仑的后事做了安排,在浙江慈溪五磊寺买了一块地修塔,这时朴老有病住在医院,但是还是同意七塔寺的请求,专门为桂仑书写了塔名。同时还专门写了一条桂仑纪念堂条幅,希望寺院能给他建造一个纪念堂。1999年桂仑圆寂,寺里遵照朴老的愿望,将桂仑的故居辟为纪念堂,同时还为桂仑塑了一尊坐像。翌年朴老也离开了人世,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走完了人生的道路,但是桂仑和朴老两人相知相契,却成为佛教界的一段佳话。
  四 与《金刚经》
  桂仑法师虽然不识一字,但是他在寺院生活了70多年,白天劳动,继续坐禅,实践了百丈禅师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古训,坚持佛教农禅并作的优良传统。长期的寺院生活和宗教修持,熏染了他的心灵,加上他本身就有很高的悟性,在日常的僧伽生活里,信手拈来不少妙语诗文,这些说法文字通俗,言简意赅,充满了深邃的思想,令人回味。
  桂仑是在到普陀山的路上,船上闻听《金刚经》的,从此知道慧能也因《金刚经》而得到大智慧,中国佛法由此大兴。《金刚经》成了他的佛法里重要的助缘,是他的佛教思想的来源之一。他认为“出家在家都看《金刚经》,得大利益。《金刚经》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金刚经》(Vajracehedi-ka—prajna—paramita—sutra)1卷,全称《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又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最早由后秦鸠摩罗什于弘始四年(402年)译出。以后相继出现5种译本。该经旨在阐明世界万物皆为假名,其实质是空性的道理,要求人们以“无所住”的态度来看待诸事,所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禅宗南宗将此经作为宗经。
  桂仑依靠自己的悟性,在长期行持佛法的过程中,对《金刚经》所说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深有体会。他常引用《金刚经》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意思是说,既然万物皆为假有,人们所见到的只是事物的表面,不是事物的本质,当然是虚妄的认识,也是一种颠倒的认识。佛教强调万物既非原来的面目,有了这个认识,也就等于掌握了佛法,见到了佛。如来是佛的另一个代称。 《金刚经》是以“无所住”为认识的基础,所以桂仑特别看重这一方法,他说:
  应无所住,住无所住。
  无所住心,云何降伏?
  应无所住,(生)深心无住。
  无住心深(生),行深般若。
  “无所住”就是不要著相,将这一认识用到生活中去,就是凡事不要执著,以“无所住心”即一颗平常心来看待诸事诸物。桂仑强调,由于有了无所住的想法,才会有这种认识,并且在这个基础上,最终掌握了佛教深奥的般若智慧,并将它用于日常的生活中,较好地说明了佛教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关系,体现了佛教所说的“万法唯心”的认识论特点。他还将《金刚经》的思想用在日常的宗教实践中,并用它来指导他人的修行。他写信给顺因法师谈道:
  已经出家很不容易。你朝普陀山观音道场,两手合掌是观音印,
  抱手是弥陀印,两手相对是观禅定。你要坐看《金刚经》,善降伏其
  心,把过去出家前心降伏。 出家是希有, 出家要向上不要向下,把世
  上事坐空了。你不空就是烦恼。烦恼伏心,无明伏意,心意不开。要
  出烦恼家,入如来家。眼不观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 口不说无是
  非,是自己三门要关好。三门常清净,寺中观自在,三门不清净,何
  处有自在,走遍天下都不自在。心在菩萨在,心若不在,哪有自在?
  出家源自于印度的婆罗门教。该教认为人理想的生活有四个不同的时期。即:(一)梵行期,又称学生期。指儿童在成人之前,要离家从师,学习吠陀,熟悉祭祀仪式。 (二)家住期,指成人之后,要过世俗生活,结婚创业等。 (三)林栖期,到了退休的时候,要弃家隐居,从事苦行,锻炼身心,为最后的解脱作准备。 (四)遁世期,晚年时舍弃一切财富,云游四方,,乞食为生,严守五戒(不杀生、不妄语、不偷盗、忍耐、离欲),摆脱生死,获得解脱。佛教创立后,吸收了出家制度。佛教要求那些愿意信仰佛教并且愿意住在寺院,参加僧团的人一定离开家庭。不过,“出家”仅是离开了。家住进了寺院而已,只有在受了戒以后,才是僧团中的正式一员。由于出家受戒以后,辞别家庭眷属、弃舍世务,受持禁戒而专心修行佛法,有一定的心理压力,所以桂仑说“出家很不容易”,当然也是“希有”。桂仑要顺因法师坐看《金刚经》来对治自己还不安稳的出家前的心。《中阿含》卷三十六《何苦经》就说过,出家、在家各有自在与不自在的苦乐,如在家以金银、畜牧等不增长之不自在为苦,出家以随贪欲嗔痴自在任运为苦。这实际上是要顺因法师把身上那种出家前的烦恼给克服掉,真正做到一切皆空。既然已经出家了,就要绝诸纷乱,一向专心行道,真正做到“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具体地说,就是把自己的眼、耳、口三门关好,心中只有菩萨,得大自在。桂仑还把《金刚经》的思想用在了对当前佛教现状的认识上。他给圣证法师写信谈道:
  你寄来的《金刚经》笔录二本,今收到了,请放心。 中国古时
  唐朝六祖大师, 闻听《金刚经》“行无所住而生其心”得大利益, 中
  国佛法从此起大兴。马祖建丛林,丛林养腊子。腊子养道德,百丈制
  清规。三五灭僧,都为清规戒律。金刚不坏,持戒清净就不坏。现在
  有僧无宝皆不 (受) 清规故,连寺庙佛菩萨都敲了。金刚不坏身,
  有僧无宝,阿罗汉功夫都不说。 《金刚经》上说:人中之宝最贵第
  一,僧中有宝离欲阿罗汉,所以我不作是念:我就是离欲阿罗汉。我
  作是念, 即堕阿罗汉倒, 名字罗汉,破戒比丘,色中饿鬼,地狱种
  子。所以僧道门前地狱多,此生死大病难医得很;所以出家也好,不
  出家也好,都不晓得现在寺庙不同, 出家也不同;所以现在庙不像
  庙,僧不像僧。《金刚经》是释迦佛用功夫的理路,对比丘诸弟子说
  搭衣吃饭,洗脚打坐,金刚般若,六度万行。比丘号称勤息、即勤修
  戒定慧,来灭贪嗔痴,所谓叫你降伏其心, 要“行无所住应生其
  心”。“应” 字, 出家要应如来希有法,如来应就是空;空去杂念妄
  想、烦恼无明,所以降伏其心。心里众生自降伏,胎、卵、湿、化
  生,生相就是无明;想心就是火, 四生六道就色想不空。欲心一起,
  淫心就动,流浪生死,就是我、人、众生、寿者相了。我相即非菩
  萨。菩萨与佛,发心就是菩萨,不发心就是罗刹,;不住色、不住声、
  香、味、法布施。色声是尘劳‘,声色是境界,你把尘劳妄想空了,行
  于布施。布施度悭贪,你不住相行于布施。东方虚空万不可思量不,
  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不了思量不,十方法界都空了,行如是布
  施。佛说“如所教住”·,现在的出家有不有“如所教住”?所以世上
  人看《金刚经》得大利益。
  马祖是唐代僧人马祖道一禅师,六祖慧能的法孙。马祖在江西地区弘法的数十年,诛茅立庵,自创法堂,说法弘教,特别是他把禅宗的僧人组织起来,专门住在一起,别立禅居,创立了禅宗寺院的模式一“丛林”。腊子就是出家的僧人。中国古代每逢年终都要猎取禽兽来用于祭神的活动,这个活动称为猎。因为古代汉语中猎和腊是通假的词,两者可以互用,故也称为“腊”。又因为祭神的活动在年终举行,每举行一次,就过了一年,所以腊有代表年终的意思,也有新旧交替的意思。佛教的僧人受戒后要遵奉佛门的戒律和制度,不仅要培养自己的道德,而且每年还要参加安居的活动,每过一次夏天的安居,就过‘腊。所以在佛门里面,出家受戒之后的年岁,被称为戒腊、夏腊、法腊等。马祖创立了丛林,制度仪式尚无,弟子百丈制定了清规,设立了法堂、僧堂、方丈等制度,规定众僧的各种职务,使禅僧集居,习禅之时,出坡劳作,垦荒耕地,自食自种,修房建殿,寓禅修于劳作之中。劳作归来,共住禅堂,参禅打坐,集体学修。中国禅宗最终脱离了律寺。桂仑是在马祖住过的寺院罗汉寺受戒的,他对马祖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但是他之所以要把马祖和清规提出来,并不是因为他在这里受戒,而是因为他认为制度是佛教发展的根本保证。马祖的贡献只是给了禅宗僧人一个居住的地方,百丈制订的清规,则保证了僧人的素质培养,确立了禅宗最终独立于宗派之林。他进一步指出,历史上发生过的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后周世宗皇帝迫害佛教的事件,都是因为佛教的清规戒律被破坏了,给了别人毁佛的口实。 “金刚”是武器和宝石的比喻,因其坚固、锐利,能摧毁一切,万物又不能破坏它。所以持戒清净就是永不毁坏的金刚佛法。佛教有佛、法、僧三宝,僧人是三宝之一。但是现在的佛教只有僧人没有僧宝,其原因还是因为清规戒律被破坏了,以至于连寺庙和菩萨像都被彻底毁坏。阿罗汉是佛教声闻乘四果之一,如来的十个名号之一,泛指大小乘佛教中最高的果位。通常是断尽一切烦恼而得尽智,值得受世人供养的圣者。但是从佛教般若思想的角度来看,有离欲阿罗汉的想法仍然是一种执著,正确的是不可说、不可取思想。此处桂仑的意思是说离欲阿罗汉是僧宝,然而现在“出家也好,不出家也好,都不晓得现在寺庙不同,出家也不同;所以现在庙不像庙,僧不像僧。”离欲阿罗汉的僧宝已经不复存在。所以包括他在内,都是堕阿罗汉倒,名字罗汉,破戒比丘,色中饿鬼,地狱种子。僧道门前地狱多,出家人离欲解脱的生死大病就很难治愈了。有鉴于此,桂仑才强调释迦佛用功的理路《金刚经》,它包含了僧人的日常生活和实践修行,只有“勤修戒定慧,来灭贪嗔痴”,特别是“行无所住应生其心”的“应”字,是必须应该做的法门,而以无所住心来降伏的那颗执有为实的颠倒心,远离我、人、众生、寿者相,以不住相发菩提心、菩萨心。虚空不可测量,不住相布施不可计量,佛正是以此来“如所教住”,但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听从这种“如所教住”呢,所以桂仑才强调世上人看《金刚经》是能得到大利益的。
  五 与观世音菩萨法门
  观音菩萨在佛教里代表了慈悲。观音是“观世音”的简称,意思是观照世间众生痛苦,念颂观音的名号,就会得到观音菩萨的解救。正是由于观音有解人于厄的大慈大悲精神,被人们看做救苦救难的救世主,人们亲切地称他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桂仑因到普陀山观音道场礼拜,从此与观音菩萨结缘,并且成为他一生的观音情结。他初到七塔寺,在大殿当香灯,一天到晚坐与吃都在殿上,陪伴着千手观音菩萨,耳濡目染,佛性流出,随口诵出:
  得优游处且优游,云自高飞水自流。
  哪怕恶风翻大浪,未闻沉着般若舟。
  世人学仙无别法,慈氏欢喜无生尤。
  抬头见喜向上宗, 当来下生大肚佛。
  大悲道场观自在,殿堂文殊普贤王。
  香敬三贤悲智愿,灯光遍照十方佛。
  佛教是一个讲智慧的宗教,教人如何认识人生,怎样去建立一个良好的心态。凡事不去执著,无所得的般若认识是佛教强调的一个重要的生活态度。世界的事物是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是按规律来运转的。云高水流,都是自然界自己运动的结果,人们没有必要去为此担忧。桂仑看到了这一点,强调众生要建立这一认识的必要性,指出有了这一认识,就能有一个“且优游”的心态,而佛教正是因为有了这一认识,所以才能在恶风大浪中自如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中国传统的宗教有道教和佛教。道教讲成仙,要人不死,佛教讲成佛,要人无生。因为有无生就有无灭,在佛教看来,世界万事万物是没有实体的,本性是空,所以诸法之实相是无生无灭的。但是世人不知道这个真理,妄见有灭,迷恋生死,因而才有了生灭的烦恼,流转于生死之间,如果认识到一切诸法皆悉空寂无生无灭,即可破除生灭之烦恼,摆脱生死轮回。掌握了无生的道理,就是“抬头见喜”,向上一步,即可升到弥勒佛的世界。所以桂仑总结说:“善净其心,人息忍地,住无生法,出止观门。”也就是说,常做到清净心,遇事要忍让,坚持无生的认识,修止观法,这是佛教的基础。
  现在的“七塔报恩禅寺”的名字是清末光绪年间慈运老法师得到皇帝的赐额后而取的。在明代时,七塔寺被称为“补陀寺”,是普陀山的前山,凡是到普陀拜观音菩萨的人,都先来此拜过之后,再坐船到普陀山礼拜。所以七塔寺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七塔寺的大雄宝殿原名圆通宝殿,是主供千手观音的殿堂。光绪十七年,慈运长老重修,改为今名。圆通殿广五间,中间供千手观音菩萨,左供文殊菩萨菩萨右供普贤菩萨,殿后又有观音菩萨像,五百罗汉石刻分于左右及后壁上。大殿为两重躐角式,周围均系方石柱,上镌各种联语。桂仑厮守着观音、文殊和普贤诸菩萨,终日上香点灯,敬拜观音菩萨的悲,文殊菩萨的智,普贤菩萨的行,因此由他点亮的灯光,不仅是对菩萨们的敬意,而且还照亮了十方佛界的道场。桂仑的寥寥数句法语,语言通俗,不仅包含了深邃的佛理,还将七塔寺大殿的特点和它的宗教意义,以及他的工作性质全部点出来了,这不是言简意赅吗?
  桂仑对观音菩萨充满了深厚的感情,到七塔寺后,曾经专修观世音菩萨法门,颂念观音名号。他在西方殿当香灯,坐参观音如来名号,即观世音菩萨,心里从此豁达,感到“过去正法明如来,进了门梵音、海潮音胜比世间音。心里清净故。心清净比海还深,比海还宽。如俗所喻;宰相肚里能撑船,心是没有底的。”他不识字,对经文虽不能完全掌握,但是他认为只要专心颂念,就能得到解脱开悟。他强调:“我念心经常念不好,念了上句忘了下句,或念下句记不起上句。我自思观察我的心念比天上的星还多,与心经不相应,即自知心在菩萨在,心观自在观自在,了无自在无自在。心在菩萨在,心不在菩萨不在。”信仰佛教的目的是予人解脱,到达解脱的境界,就是得到了大自在。佛教认为,境由心造,众生的业皆由心起,因心所做,因心所报,因果关系始终存在,丝毫不爽。因此,心存正念,就是生起正信的基础。信仰观音菩萨无论是对己自利或是对他利人,都能得到大自在。桂仑用自己的实践来证明了这一道理, “三门常清净,寺中观自在。三门不清净,何处有自在?”他得到了大自在,自作诗石:
  久闻莲池水,脚跟烂污泥。
  欲念洗一洗,莲子十万生。
  妄想淹死您,二手抱虚空。
  拆开漫开狂,去了当明士。
  打破虚宝殿,遍见观自在。
  心在菩萨在,念佛田是水。
  眼闻释迦佛,耳见观世音。
  门口弥勒佛,三门三世佛。
  一切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佛教以莲花为其象征。据佛经记载,佛陀降生前,净饭王的宫廷中现出八种瑞祥之相,百鸟群集在王宫顶上,鸣声相和。四时花木,悉皆荣茂,池沼内突兀盛开大如车盖的奇妙莲花。王后摩耶夫人得到预感退人后宫,凝神静思。这时,菩萨化作一头六牙白象来人胎……佛陀成道后,转*轮(布道)时坐的座位叫“莲花座”,相应的坐势叫“莲花坐势”,即两腿交叉,双脚放在相对的大腿上,足心向上。佛陀的母亲摩耶夫人坐在莲花上,周围有六牙小白象向她喷水,代表“人胎”,有时只用一朵莲花代表。在转*轮雕像中,佛陀端坐在一朵精雕细刻的大莲花上,位于池中央,池中锦鳞闪闪,小莲花围绕着佛陀开放。其实,因为印度炎热,风土民俗及人们审美意识对绿荫碧水尤有情踵。碧绿的荷叶托着粉红、洁白的莲花,给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些许的凉意。佛陀创教以后利用民众爱莲的心理随机施教,以荷花为喻来演说佛法,因为荷花有在污不染、洁身自处的品格,可以教化众生超凡脱俗。
  莲花因其洁白高雅,还象征着佛教的教义纯洁高尚。 《华严经》说,大莲花有四义:一、在泥不染,如法界真如,在世不为世污;二、自性开发,如真如自性开悟,众生若证,则自性开发;三、为群蜂所采,如真如为众圣所用;四、有香、净、柔软、可爱四性,如常、乐、我、净涅架四德。观音菩萨就是来自于《妙法莲华经》的《普门品》,这部经则更是对莲花称赞有加,认为花必有莲,因含万行,果圆万德。因莲有花时,是佛法方便的显示,无能知者。花开莲现时,是方便之中有真实不变,而不能知。花落莲成时,是声闻乘、缘觉乘和菩萨乘三乘中唯有一佛乘为最高,圆满上地。
  此外,佛门还用莲花来比喻菩萨有十种善法,即:一、离诸染污。菩萨能以智慧观一切法,不生贪爱,虽处五浊①生死流中,而不为生死过失所染,比喻莲花出于水而不为污坭所染。二、不与恶俱。菩萨唯欲灭一切恶,生一切善,于身口意,守护清净,不与纤毫之恶共俱,比喻莲花,虽微滴之水,而不停留。三、戒香充满。菩萨于诸戒律坚持无犯,以戒能灭身口之恶,犹香能除粪秽之气。比喻莲花开敷,妙香广布,遐迩皆闻。四、本体清净。菩萨身心清净,无染无著,比喻莲花生时虽处污坭浊水,而自然洁净无所染。五、面相熙怡。菩萨心常禅悦,诸相圆满,见者悉皆欢喜,比喻莲花开时,令诸见者心意快然,而生喜悦。六、柔软不涩。菩萨于诸法无所滞碍,充于内而形于外,比喻莲花,体性柔软而复润泽。七、见者皆吉。菩萨形相美妙,见者咸获吉祥,比喻莲花,芬馥美妙,人或眼见及梦见者皆吉祥也。八、开敷具足。菩萨智慧福德、庄严具足,比喻莲花开敷而华果具足。九、成熟清净。菩萨妙果成熟,六根清净,比喻莲花成熟,眼睹其色,鼻闻其香,则诸根示得清净。十、生已有想。菩萨证菩提果,比喻莲花初生之时,虽未见花,已有莲花之想。
  桂仑在诗中充分表达了莲花的洁净品格,莲池泥污水清。用清净的莲池水来洗去邪恶的欲念,就可以获得正果,就像因有莲花而生出众多的莲子果实。人之所以有各种烦恼,就是因为有了妄想,其实这是一种假象,妄想太多,能让人窒息,就像江海一样,把人淹没死。也像用两只手去拥抱虚空,什么也捞不到。只有用分拆的方法,将这些原本十分明白的道理一一讲出来,去掉了我执,才能当个明白之士。打破了虚空的樊篱,无处不见观自在,心里有菩萨,菩萨才与你同在,所以念佛田就是莲池水。众生用眼见释迦佛,耳闻观世音菩萨,人寺先见的是弥勒佛,寺院的三门就是代表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佛。一切大菩萨,都是行的六度②(摩诃般若波罗密)。桂仑毕竟不是文化人,他的佛学知识还是有限的,他所说的释迦、观音和弥勒“三世佛”,与经典所说的迦叶佛为过去佛,释迦牟尼佛为现在佛,弥勒佛为未来佛并不一样,因为七塔寺是观音菩萨道场,只供千手观音菩萨为主尊,寺里没有释迦牟尼佛像,但是门口有弥勒佛像,所以他按照七塔寺的特点,重新解释了三世佛,其情有缘,其理亦通。特别是他强调了“眼闻释迦佛,眼门听参;耳见观世音,耳门圆通;门口弥勒佛,门口出入”之眼、耳、口“自性三门”,也就表明了,要用心、眼、耳来参究佛法,做到心中有佛。
  桂仑不仅自己潜修观世音菩萨法门,还鼓励弟子也要修这个法门。他告诫弟子彭慧说:
  您要三门关好, 眼闻释迦佛,耳见观世音, 门口弥勒佛。三门三
  世佛,一切菩萨摩诃萨。 自性三门, 眼门听参,耳门园通, 门口出
  入。走遍天下都不自在,在是在您心里头,心在菩萨在,心不在菩萨
  就不在了。心都不在何处觅自在?走遍天下都不自在。
  “三门关好”,方能得自在。具体地说,就是心中要有菩萨在,以心观佛,以心念佛,即得自在,由是才能走遍天下,得到大自在的最高境界。
  六禅修思想
  作为七塔寺的禅宗门头,桂仑是七塔寺树立的禅宗旗帜,他之所以能够拥有众多的弟子,与他的精深修行成就是分不开的。桂仑一生几十年精进不懈,已经修到不倒单的地步,这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功夫,正是由于这一点,佛教界和他的弟子都对他十分佩服。
  桂仑不仅有精深的禅修功夫,而且还结合实践提出了自己的禅修理论。禅宗修行的三关是破初关,破重关,破牢关三步骤,他把修行求得解脱的方法概括为生死夜——南柯梦——抓瞌睡——出离道之几个步骤。这几个步骤,是一个有机有序的整体,体现了清净禅修的特点。桂仑抓住佛教的根本目的,指出生死问题是佛教的根本。他曾说:“鱼大水又少,发白面皮老。无常病苦道(到),生死怎么了?”从佛教的观点来看,世间上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常性,皆为无常,“育王穿山过,定海县普陀。普陀常人定,无有不定时。”自然现象是一个生、住、异、灭的过程,人生就是生、老、病、死的过程,解决生死的问题,是每个人所面对的且必须要回答的问题,佛教也不例外。桂仑认为: “生死有两种,变易生死,分断生死。禅宗法门,坐断生死。念佛法门,了了生死。”佛教所说的“变易生死”是指的已经取得高果位后的菩萨、阿罗汉、辟支佛等所达到一种境界和认识,据说到了这一阶段的菩萨等,已经摆脱了三界轮回,但是在精神上仍有非常微细的烦恼和生灭变化的认识,又因为这是在发了悲愿后所取得的认识,其寿命和肉体都可以不受世俗的限制,可以有不可思议的自由变化,又称不思议变易生死。分段生死是指生活在世俗世界的凡夫俗子,即现世间的众生,他们摆脱不了三界六道生死的轮回,被烦恼所扰,寿命和肉体都受到了限制,只能活在一段时间内,分段展转而受生死。佛教的最终目的是了生死,摆脱生死轮回,进入涅槃境界是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标,但是世人往往摆脱不了对生死的恐惧,特别是对死亡的黑暗——“生死夜”感到害怕,所以修行的人首先要突破生死关,有生必有死, “眼睛流泪鼻子头,眉毛过河王度耳。眉毛挂碍生死头,眼睛一闭不晓得。”佛教视人生为幻,人生不过是一个不断受苦的过程,人的身体是臭皮囊,不值得留念。只是众生不知这一点,仍然在做“南柯梦”而已。改变了对生死的认识,这就是破初关。桂仑将此解释为:“自己吃饭自己饱, 自己生死自己了。自己毛病自己医, 自己烦恼自己断。”
  “禅宗法门,坐断生死”。坐是平坐,断是彻底,坐断就是彻底的坐,由是点明了禅宗的修行特点,只有对生死有了深入的认识之后,接下来就是破重关了,亦即是通过坐禅的手段,泯灭生死的差别,达到最后的解脱。桂仑说:
  《涅粲经》,坐断十方。生死有根,坐断两头。
  比齐中间,三轮体空。前念不思,离一切相。
  后念无想,成一切相。念意不生,意念不灭。
  究竟涅槃,不生不灭。海水清凉,清水清香。
  水洗不净,火洗干净。水里吹火,抓水成钻。
  以臭变香,臭过去,香过来。
  涅架是佛教追求的境界之一,《涅槃经》就是讲怎样取得涅架道理的经典。涅槃的基本含义有二种,一种是有余涅槃,这是生命已死的寿尽命断或者灰身灭智。另一种是无余涅槃,这是去掉烦恼,获得清凉寂灭的一种境界。小乘佛教将涅架寂静作为印证佛教实践的三法印之一。大乘佛教认为,涅槃是一实相印,了知无生死可出;世间与出世间不二,染污与清净不二,众生与诸佛不二, “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即得涅槃。涅槃是佛法的根本,贯穿于一切生活之中,与日用一体,所以生死即涅槃。众生觉悟到这个道理,就是成佛证涅槃。所以要了生死,必须达到究竟的涅架。桂仑强调《涅架经》,就是强调该经所说的“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指出佛性当有的这个事实。开发自身的佛性成佛,“坐断十方”是修行的一个重要的方法。十方是四方、四维、上下之总称。即指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佛教主张十方有无数世界及净土,称为十方世界、十方法界、十方净土、十方刹土等。诸佛及众生都在十方世界之中,故称十方诸佛、十方众生。佛教要坐禅,禅宗寺院唯树法堂和禅堂,努力坐禅,泯灭差别,获得平等一如的认识,这就是“坐断十方”。所以“坐断十方”是说的在修行时的一种手段与方法,以及目的或目标。宋代圆悟佛果禅师说:“壁立万仞,坐断十方,可以人大解脱门,传正法眼藏。”宏智禅师说: “莫于三界现身相,坐断十方明性空。”桂仑则称为“正坐天下,大江山稳”。
  禅宗理论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以心传心”、“教外别传”,特别强调当下的顿悟,明心见性,自性成佛。“十方坐断,千眼顿开;一句截流,万机寝削。”桂仑要人将却除意念,坐断两头生死根, “离一切相”, “成一切相”,最后达到“究竟涅粲,不生不灭”,进人“水里吹火,抓水成钻。以臭变香”的随意自如境界。这就是进入了破牢关的境界了。他一再强调“坐断生死”的重要性,要弟子“须明了禅宗门下是坐断生死”。他写信给弟子:
  郭大栋居士:
  您打坐寂灭道坊,直下性处,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忍气吞声。
  达摩祖师开示,财色不断莫问道,淫欲不断休参禅。这是涅槃,涅者
  不生,槊者不灭。《地藏经》举心动念,无非是罪,无非是业;动念
  来了要打,东来东打,西来西打,不来不打,一来就打,这是打生死
  七,打断了不生不灭,不是断灭。
  黄国镇居士斋坐时,须明了禅宗门下是坐断生死。涅架会上坐
  断十方,坐有一寸,有一寸功夫,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 常寂光土,
  要念不变就为常,常就是法圣,念头一变要落在生死里头。……
  桂仑80,8,3
  禅宗打坐即是常寂, “直下性处”即是自性,桂仑要弟子“坐断生死”,最重要的是要打掉念头,因为“举心动念,无非是罪,无非是业”,“念头一变要落在生死里头”,念头不去,解脱无期。所以他又说“日间无想念,夜卧梦常君。想念念成邪,无念佛是真。”六祖《坛经》说的是“无相、无住、无念”三无的法门,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以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何名为相无相?无相者于相而离相,无念者于念而不念,无住者为人本性。……念念时中,于一切法上无住,……此是以无住为本。善知识,但离一切相,是无相,但能离相,性体清净,此是无相为体。于一切境上不染,名为无念。于自念上离境,不于法上生念。若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断即死,别处受生……是以立无念为宗。”因此“无念”是取得成就的根本道路之一,这也是《金刚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道理,慧能就是因为听了这段经文,而悟得佛法。桂仑法师也是在船上听到这句话,而得到开悟的。无念亦即是念,桂仑说:“生来坐不卧,死去睡不坐。提起东方念,放下西方卧。两手握醒板,坐起水牯牛。人从灵桥过,桥流水不流。”这是说人生本身处于一个矛盾的过程,人之大多时间都是“来坐不卧”,生命完结时又是“去睡不坐”。坐禅的最大敌人是定力不够,就像想睡觉了,制止不了,眼皮睁不开,所以“抓瞌睡”是提高定力,取得成就的很重要的一步。《坛经》说: “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正因为东方人罪孽深重不得解脱,因而才生起到西方的念头,所以“东方念”是罪念,“西方卧”是涅架,是解脱。佛在日常生活中得到,以求佛而成佛,无疑是龟毛兔角,心外觅心,所以要打掉仅为成佛而成佛的想法,在日常生活中最终实现成就成佛的愿望,对东方人和西方人都是一样的。佛教将修行炼心比喻为牧牛的过程,重庆大足宝顶山有《牧牛图》石刻,分别以未牧、初调、受制、回首、驯伏、无碍、任运、相忘、独照、双泯十种形象来表示怎样制伏散乱心到无念心的过程。牧童牧牛,拉紧缰绳,与牛相持,或者举鞭,强拉牛回首,驱牛下坡,这是喻心不定。以后经过驯服,牛与牧童相处,牛在地里吃草,牧童‘闲坐无忧,这是喻心闲恬。最后牧童在草地上睡着了,牛向西四腿跪伏,摇尾仰头,作凝神状儿,双方俱进佳界境。这是喻心得解脱。桂仑强调的就是众生成佛全靠自己,惊醒你的醒板就在你自己手中,不在身外,又似骑水牯牛,关键是你怎样来驾驭和驯服了。以“要念不变就为上”,重要的是观念的转变,要超越一般人的常识见解,如一般人所都看到的都是“水流桥不流”,但是在修行者眼中,却从此常情中得到别有一番的超越认识,看到了“桥流水不流”之不能用语言和思维来理解的境界,桂仑将此总结为“两眼觉照胸前月,打破念头井底天。檐前莲花观自在,七宝塔中见如来。”到了这时,也就是取得出离道了。
  桂仑说修行,主张不脱离世间,在世间中取得成就,坚持了南宗禅的思想。他尤其看中在日用生活中修行佛法,通过日常的行为来体现佛法的最高本意。《坛经》记载,禅宗五祖弘忍法师在黄梅五祖寺欲传法衣于弟子,让弟子作偈,勘验弟子的悟性,神秀法师作偈曰:
  身是菩提树,J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法师的偈,将人身比作为菩提树,人心就是一面镜子,菩提树是慢慢地长成,镜子要经常的擦抹才能光亮如洁,旨在说明人的修行,是一种炼心的功夫,修行者要时时地去拂拭心中的“尘埃”,通过不断修行,最后渐渐取得觉悟。所以在禅宗史上,神秀因为强调了渐修的方法,被称为渐悟法门,他的宗门也被称为北宗。
  慧能法师则作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慧能法师认为,人身不是菩提树,人心也不是明镜台,既然没有任何一物,何又谈得上什么“惹尘埃”呢?他不同意神秀法师的说法,与神秀的观点针锋相对。慧能旨在说明人原来就有成佛的因素,不用去专门刻意修行取得,只要开发了佛性,就能取得成就。所以修行可以在顿悟中取得觉悟,不存在“拂拭”的必要。慧能因为强调了顿悟的修行方法,被称为顿悟法门,其宗门也称为南宗。顿悟法门的南宗在唐朝以后受到了佛教界的重视,北宗的渐修法门则渐渐不显,到了宋代以后,南宗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变成中国佛教的代名词。桂仑就是慧能弟子马祖道一的子孙,属于临济宗派的门人。
  曾有北京的居士不明白慧能做的偈的意思,在七塔寺里向法师请教,但是法师们都无言以答,面面相觑。适逢桂仑走过,他解答了这个问题。他说:
  北京居士问,菩提本无树,无树怎么生,众僧无言答?
  我从那里过, 当时就问他,你有儿女否?答有二男女。
  儿女那里来?居士悟慧深,有情来下种,春雨因地生。
  无情没得生,不信怎么生?菩提本自性,般若智打破。
  北京居士的提问,不知道这是关于佛教里面佛性的思想。七塔寺众僧无言答出,只能说明他们不谙佛理。“仙有仙根,道有道底。”因为这个问题纯属佛教的义理问题,不能从常理上来测度,对没有掌握较高佛学水平的人很难说透,桂仑并没有从正面来解释这个问题,而是采用了比喻的方法来启发学人。他以居士的儿女作喻,启发了居士,认识到儿女皆是自己种,佛性也是自己成。说明桂仑对佛教的义理是非常娴熟,而且善于做思想工作。
  桂仑不仅教人打坐修行,还把佛教的义理贯穿于他的修行理论中去。他说:“眼色明欲,心戒身慧,诸苦之因,贪爱为本。”世俗之人之所以有各种欲望,皆是因为不明白是因为有了贪爱的原因。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没有钱的人想有钱,有钱的人想更有钱。家有娇妻,还想外面的女人,屋有美男,还想着别的男人,许多人就是生活在贪婪和爱恋的欲望之中。正是因为有了不断生起的欲望,于是才有了各种各样的苦恼,整日生活于莫名痛苦之中。佛教就是让人不要执著于各种欲望,要人从欲望中摆脱出来,正确认识到执著于欲望是产生痛苦的原因,从而摆脱欲望和烦恼,获得一个自由的解脱,真正做到“日间无想夜无梦,不被颠倒场中弄”。桂仑深深地看到这一点,他严厉地批判一些人的所作所为,指出关键是每个人的自护,只有把自己管好了,行的正,才能站住。他说:
  酒色人人爱,皇天不可欺。我不淫人妇,谁敢戏我妻。
  淫欲债拿得快还得快,颠倒儿孙不知债。
  从以人为本的角度来看,我们应当承认正当的、合理的人之物质和精神需求,酒色财气对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不需要的,因为人是有欲望的,人是有感情的,有需求就有行为,有感情就会有动作,这自可以不必厚非。但是为什么人们对此会有不同的看法和做法,就是因为有的人热衷于追逐这些,以损害别人,牺牲他人来满足自己之一己私欲,所以它才遭到了部分人的反对的,尤其是世界各大宗教对酒色采取了近乎苛刻的批评态度。佛教对酒色就采用了禁止的严厉态度,将戒酒和戒色列为五戒的基本戒条之一。因为佛教认为酒可以使人痴迷乱性,饮酒过量就会影响人的行为,并且有可能做出许多坏事来,损害修行,所以佛教主张滴酒不沾。佛教也反对不正当的性行为,称之为邪淫,规定在家的信徒不得与妻子之外的人发生性关系。桂仑站在中国传统伦理思想的立场,强调每个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只要自己做的正,就不怕别人的非议。“我不淫人妇,谁敢戏我妻”。有人自认为做了坏事人不知鬼不觉,然而上苍是有眼的,终究会早晚暴露的,做了坏事必然会受到惩罚,受到报应,天理不容,“皇天不可欺”。对做坏事者言,不仅马上会得到现报,而且还会殃及子孙,只是“颠倒儿孙不知债”,不明不白地在替前人还债而已。值得指出的是,儿孙还债的伦理思想,并不是佛教的思想,因为佛教是主张因果得报,业感报应的主体是作业者本人,本人作业本人受报。桂仑举例说: “蚊虫招扇打,只会嘴伤人。吃了人家血,就要你的命。早晚吃露水,能保你长生。你不来咬我,我也不打你。”,儿孙还债的思想则是中国的传统伦理思想,是宗法制社会思想的产物,古代将这一思想命名为“承负”说,以后的佛教将其援人,流传开来。总之,善恶报应的思想是中国百姓头上悬挂的一把“达利克斯剑”,对人的思想警醒起到了巨大的威慑作用,任何善恶的行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如果没有马上得报,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即刻得报”。
  由于佛教对酒色的反对排斥态度,这对佛教的修行将起重要的指导作用。桂伦指出:
  财色不忘莫闻道,淫欲不断休参禅。祖师西来一宇无,俱靠心田
  用功夫。
  佛教的修行贵在心要清净,要心中有佛。虽然禅宗强调佛法不离世间,佛在世间觉,在日常生活中取得成佛的解脱,即便是茶坊酒肆也可以在里面修行,但是这不是为修行者要找一个放纵的借口,而只是要说明随时随地都可以不拘一格如法进行修行的。禅宗修行,强调正见,就是说要用正确的见解来指导修行,追求财色,淫欲不断的人,其心本身就不净,所以不可能得到佛教的清净大道,也不可能专心一意的坐禅。因为禅宗西来佛法的特点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所以修行才全靠心田的功夫,也就是说,只有具有正解正知正见,并且有悟性的人,才可以修习禅宗的法门。桂仑进一步说:
  方木斗(逗) 圆孔,耳朵插毛干。 内方外又圆, 出广长舌相。
  色声是尘劳,声色是境界。
  “方木逗圆孔”是古代禅师的公案,宋代《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二云:“上堂云:杀人刀活人剑,上古之风规,亦是今时之枢要。言句上作解会,泥里洗土块。不向言句上会,方木逗圆孔。未拟议已蹉过,正拟议隔关山。击石火闪电光,构得构不得,未免丧身失命。且道,此理如何?苦瓠连根苦,甜苽彻蒂甜。下座。”圆悟克勤(1063-1135)是四川人,在五祖山参谒法演,蒙其印证。他集雪窦重显之颂古百则,编成《碧岩录》十卷,世称“禅门第一书”。克勤继承法演的禅风,认为“人人脚根下本有此段大光明,虚彻灵通,谓之本地风光”,强调“唯要人直下契证本来大事因缘”。佛果圆悟是临济宗派的禅师,临济的禅风特点是“杀人刀,活人剑”,单刀直入,直指心田,过度地执著于文字语言是修行的障碍,因为禅法是活泼泼的,法无定法,没有任何规定,执著文句,无疑就是“泥里洗土块”,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不执著于言句,就像寺庙大殿的木柱子,互相之间榫头契合,严丝无缝,抓住了特点。所以圆悟又说“来问若成风(箭不虚发偶尔成文,不妨要妙),应机非善巧(弄泥团汉有什么限,方木逗圆孔,不妨撞著作家),堪悲独眼龙(只具一双眼,只得一橛),曾未呈牙爪(也无牙爪可呈。)”万松老人评唱佛果圆悟公案时说:“梁武帝问达磨大师(清旦起来不曾利市),如何是圣谛第一义(且向第二头问)?磨云:廓然无圣(劈腹剜心)。帝云:对朕者谁(鼻孔里认牙)?磨云:不识(脑后见腮)。帝不契(方木不入圆窍),遂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家无滞货不富)。”
  广长舌是释迦尼佛的三十二相之一。据说诸佛之舌广而长,柔软红薄,能覆面至发际,如赤铜色。佛之舌之所以长,是因为它有语必真实和辩说无穷的特点,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宋代著名文学家苏轼曾著有名篇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这是借用流泉的溪水,形容佛法广大,境界高远,非常人所能。
  桂仑借用了禅宗的典故,其意是强调佛法逗机相契,绵长玄远,学佛者就是要在声色尘世中取得最高的境界。佛法是源头源水,具有活泼泼的生命力,法门多样,不拘一格,正如经中所说:“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七禅净双修
  念佛是佛教的法门之一,据说通过念佛可以与佛相见或与佛一体,往生西方世界,得道解脱。念佛有称名念佛、观像念佛、观想念佛、实相念佛等念佛方法。称名念佛是口念佛的名字,观像念佛是目视佛像念佛的相好,观想念佛是心中对想像的佛之相好进行诵念,实相念佛是用佛教的义理来观察佛的特点,如佛教要人离一切相,不要著相,透见空之本意,即为见佛,空义即是实相,通过透空见佛即是实相念佛。
  中国佛教的各宗派都非常重视念佛法门,把它作为修行的一个重要法门。但是以念佛作为宗派特点的主要是净土宗,该宗尊东晋庐山慧远为初祖,以信徒往生西方净土而得名,主张人们所居住的现实世界是“秽土”、“尘世”,佛所居住的地方是“净土”、“佛国”,阿弥陀佛所在的西方极乐世界是净土中之净土。人们只要生前口念阿弥陀佛名号,即可在死后往生西方净土,达到解脱。宋代以后,中国佛教主要是以修禅为特点的禅宗和念佛为特点的净土宗两大势力,佛教的发展趋势是禅净两宗思想的结合,所以禅净相合,禅净双修是后期中国佛教的一个显著的特点。
  桂仑虽然是一位有成就的大禅师,在修行上能做到常人所不能的不倒单的本事,但是他对念佛的净土修行也是非常重视的,在他的身上也反映了中国佛教晚期主流思想的禅净双修思想的烙印。净土宗的念佛思想和修行,对他来说,一样是非常重要、必不可少的。桂仑说:“禅宗法门,坐断生死;念佛法门,了了生死。”这很形象地说明了禅宗与净土宗之不同,以及在对待生死问题上所采取不同的修行方式,亦即禅宗是以坐空世界来摆脱生死,净土宗是以念空世界来了断生死,双方虽然修行的方法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求得解脱而设立的。他又认为:“念佛是了生死的道理,生死不了,念生念死,生死无有了期。念佛打七,怎么打法?生也不知,死也不晓得,都是杂念妄想烦恼无名。怎么能了呢?叫你杂念妄想一切打断,打得念头死,活着见弥陀,见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①这是说,念佛了生死是非常重要的法门。禅宗有“禅七”,所谓禅七,是指在禅堂的修习者以七天为一期限坐禅,通过若干组期限,经过严格有序的修习训练之后,最终提升自己的境界,达到一个新的认识起点。在佛教界里,禅七也称为“打七”。念佛也可以“打七”,众生之所以执著于生死,皆为“杂念妄想烦恼无名”所为,因之通过念佛打七的活动,打掉生死的念头,即可“活着见弥陀,见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所以桂仑强调念佛说:
  少说一句话,多念一句佛。
  打得念头死,活着见弥陀。
  弥陀本自性,念佛了生死。
  念佛念明(心)性,参禅参精进。
  干稀本是米,佛法原是心。
  早年的桂仑在七塔寺西方殿当香灯时,就坐参观音如来名号,心里从此豁达,这是他在朝拜普陀山之后,与观音菩萨结缘而得到感应的结果,所以他以念想观音为其念佛的特点。甚至将这个法门提到了“是了生死利禄”的地位,可见显得多么重要!他曾经给上海的佛弟子写信,谈念观世音的重要性:
  上海市佛教居士林
  诸位大居士慈鉴:
  西方三圣,念佛法门。观音圆通,通是通您心。过去正法明如
  来,现在是观世音。音声是佛事,宏法是家务。您若不听,是有口无
  心,念佛不知道,不念佛也不知道,不知道菩萨是功德母,大慈悲
  佛,是话不听,父母不管您了。所以念佛法门是了生死利禄,生死不
  了,念佛不知道,不念佛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了, 自己念自己听,
  口念佛耳朵听,心念佛,念佛念心,心念是佛,佛念是心,心心相
  印,是心弥陀,是心是佛,少说一句话, 多念一句佛,打得念头死,
  何愁见弥陀,见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
  晚年的桂仑倾心于净土,特别看重念佛的法门,增加了“专念弥陀为主课”,认为“阿弥陀佛一句名号横遍十方,能使众生跳出三界,是无上的医王”。世俗世界的众生有情都居住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之三界之中,其中欲界因男女参居,多诸染欲,具有淫欲、情欲、色欲、食欲等特点;色界虽远离欲界淫、食二欲,亦无女形,已经具有清净色质等因素,但尚有色质,仍然不空;五色界是有受、想、行、识四心而无物质的心理现象,但从佛教的观点来看,因为没有达到心物两忘的境界,仍是不空的现象。所以这只是到达了一个较高的境界而已。佛教称佛能医治众生的病恼,是大医王。阿弥陀佛是西方世界的教主,在这个西方世界内的众生已经摆脱了诸苦,个个颜貌端庄,聪明智慧,生活快乐,国家也安定团结,城市建筑精美,伎乐充斥,梵音缭绕,一片庄严净土。人们只专心事佛,勤守精进,死后即可悦意七宝而化生,进入该世界。阿弥陀佛因为接引众生跳出三界。所以他被看做是“无上大医王”。
  桂仑对念佛的理论曾经做了一番深索,而且形成过自己的一套特有的风格。例如他对“南无阿弥陀佛”名号一句有独自特有的解释。他说:
  我念“南无阿弥陀佛”——
  南生死妙道,
  无心思意念,
  阿八万四千,
  弥三丈骨髓,
  陀横遍十方,
  佛明心见性。
  这首诗偈可以从二个角度来看,从上到下可以明显读到“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但是从左到右,则是“南无阿弥陀佛”的每一个字的专门注解,代表了一个意思或中心主题。例如, “南”是“生死妙道”, “无”是“心思意念”(也作“无心思意念”解),“阿”是“八万四千”,“弥”是“三丈骨髓”,“陀”是“横遍十方”,“佛”是“明心见性”。从文义上看,此六字句解的关系大多数应是属于牵强,但是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桂仑的苦心所在,至少概括了桂仑的念佛理论体系,即是佛教的念佛以摆脱生死为妙道或目的,以无心意念为修行,是八万四千法门之一,为佛教的精髓,遍布十方,体现了明心见性的妙旨。②桂仑在这里实际上将禅净两家的思想融合在一起,“念佛念明性(心),参禅参精进”,佛法广大,念佛明心与精进参禅是一样的, “干稀本是米,佛法原是心”,我们不管是吃稀饭或是干饭,都是由米做成的,原料是一样的,只是加的水多水少而已,此正如佛法十方广布,终不出心法一门,以心为体,明心见性就是念佛取得的最高境界了。桂仑强调念心的重要性,给弟子写信说:
  郭大栋居士:
  ……修就是口头念,耳朵听。不听,心就是烦烦恼恼的。要自己
  念, 自己听,耳根圆通。通,是通您心。心地法门, 弘化是家务,音
  声是佛事。念头不变,常寂光土,念不变就会常;寂光净土,寂而常
  照,照而常寂,寂无所寂。忍气吞声,欲气不生是精进。欲念一起,
  赶紧打断。打得念头死,何愁见弥弥,弥陀本是心。念佛念心,心念
  是佛,佛念是心,心心相印。见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静坐常思已
  过, 闲杂莫论是非。坐有寸香,有寸香功夫。一念观心,观心无心。
  无心无境,心境俱灭,常乐我净。因我口述, 因口音关系,写信人佛
  法浅薄不懂,句子恐有错,请原 (谅)。 (有便时候, 彭慧便条给看
  就是了。)
  桂仑
  1984、 12、 20
  桂仑告诫弟子“音声是佛事”,可知桂仑是主张称名念佛的,具体地说,就是“口头念,耳朵听”,耳根圆通,直达心田。但是他又强调了“念佛念心,心念是佛”的念心法门之重要性,心与佛“心心相印”即了生死,广度一切。念佛也是坐禅观心的过程,“心心相印”即是“心境俱灭”得“常乐我净”的境界。念佛也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无所寂三步骤。“寂”是寂灭,即桂仑所说的“打得念头死”,以此为基础,寂而常照是无念,照而常寂是常照,寂无所寂是无所寂,所以净土念佛的思想在这里又转化为禅观的思想。佛法是活泼泼的,中国佛教是以圆融、“方便”、“唯心”、“他力”、“顿证”为其特点,这一点,在桂仑的身上又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八 结 语
  四川什邡是马祖的家乡,这里山峦起伏,人杰地灵,自古就是富庶的鱼米之乡。著名的三星堆文化遗址就在这里,古老的什邡大地创造了几千年的历史文化。深山出隐士,什邡的芸华山一直是历代修道之人的最佳选择的场所,马祖自幼就受到了芸华山文化的熏陶,他所创造的独特的马祖禅,是四川文化的具体表现,带有四川的麻辣味,所以他的禅法直指人心,让人顿悟,品尝之后,让人感到回味无穷,引起遐想……马祖道一已为中国佛教徒所熟悉,但是对于桂仑,学者们也许并不十分熟悉,因为他不是全国有名的高僧,只是行化一方的高僧,但是他的禅修念佛事迹的确感人,因此受到了广大信众的拥戴,甚至得到了像赵朴初老人这样的大家关心,这全是靠他的一生正行而赢得的荣誉。
  马祖和桂仑都是从罗汉寺走出的僧人,两人的经历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马祖是四川什邡人,属于川西平原;桂仑是四川德阳人,也在川西平原上长大,两人基本上都生活在同一个地区。马祖出家曾经在渝州,即今重庆地区的寺庙住过,桂仑也在重庆寺院住过。马祖离开四川,在江西等地创立了大机大用的法门,最后成立了洪州宗。桂仑离开了四川,在宁波弘化一方,以独特的禅法而闻名于浙沪等地,他虽然没有创宗,但是也是弟子众多,化导于当代。所以从罗汉寺走出来的两位大师都是卓立于世的一代大家,这是罗汉寺对中国佛教作出的贡献。
  桂仑一生在寺院里度过了70余年,在宁波七塔寺住了50多年。几十年的寺院生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很平常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但是对中国佛教来说,在这个高僧不多的时代,桂仑的一生就显得非常突出了。他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在寺院里默默地生活,整日修禅打坐,天天念佛诵经,于无声处见有声,于无行处见有行。他不识字,但是能将佛理用于生活,用来弘法,《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的思想已经被他用的娴熟。几十年来的践行,使他对佛教有了深度的认识,六祖的“明心见性”和马祖的“即心即佛”的思想被他广为弘扬。
  马祖和桂仑用他们的思想与行为,照亮了众人的学佛心田,给学佛的人提供了一条解脱生死的道路,他们是众生有情学佛的榜样。马祖生前提倡要用一颗平常心的心态来修持佛法,自始至终把握“平常心是道\桂仑遵从祖师的遗训,以平常心做出了不平常的事,所以他们受到了人们的尊敬,他们的贡献会被人们永远铭记!
  (本文桂仑的资料由宁波七塔寺提供,全文撰写中得到了桂仑法师的弟子郭大栋和郭奕勤等人指正,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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